她抓住江知微的手:“二小姐,您還記得嗎?您三歲那年,有一次差點掉進荷花池。是夫人拚死把您拉上來的,她自己卻摔傷了腿,躺了半個月。那時候柳氏就在旁邊看著,一動冇動……”
江知微的腦子裡“轟”的一聲。記憶的碎片湧上來——三歲的夏天,荷花池邊,母親焦急的臉,冰涼的水,還有岸上那個穿著淡綠色裙子的女人,就那麼站著,看著……
“後來夫人去世,柳氏當了家。”薛娘子繼續道,“她開始清理夫人留下的舊人。老奴因為撞破她在夫人藥裡動手腳,被她誣陷偷盜,趕出了侯府。臨走那天,夫人已經不行了,她偷偷塞給老奴這個手劄,還有……”
她又從炕洞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麵是一枚血玉佩。
“這是夫人生前常戴的玉佩。”薛娘子將玉佩放在手劄旁邊,“她說,若大小姐回來,就把這些交給她。若大小姐回不來……就讓這秘密永遠埋在地下。”
江知微拿起那枚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麵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滲進了玉紋裡,擦不掉了。玉佩背麵刻著兩個字——知意。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玉佩上。
“你……”她看著薛娘子,聲音哽咽,“你這七年……是怎麼過的?”
薛娘子擦了擦眼淚,苦笑:“老奴被趕出來後,無處可去,就去了南邊。後來遇見個好人,成了親,生了孩子。可惜命不好,丈夫早逝,孩子又生了病。為了治病,老奴帶著孩子回了京城,開了這家繡坊。”
她頓了頓:“老奴一直等,等大小姐回來。每年上元夜,老奴都去護國寺街轉悠,想著萬一……萬一能遇見呢?冇想到,先等來了二小姐。”
江知微握緊了玉佩,又拿起那半本手劄。紙張脆弱,墨跡斑駁,可每一個字都像刀,紮進她心裡。
她想起這些年,柳氏對她的“好”——縱容她的驕縱,放任她的脾氣,還總說“女孩子活潑些好”。現在想來,那不是疼愛,是捧殺。是想把她養成一個囂張跋扈、人見人厭的千金小姐,好襯托她自己的親生兒子江知勉。
她也想起父親對她的複雜態度——有時寵溺,有時嚴厲,眼中總帶著愧疚和掙紮。現在她明白了,父親是在她和柳氏之間搖擺,在對亡妻的愧疚和對繼室的感情之間掙紮。
更想起江知意回府後的一切——滴血驗親時的從容,閨學較技時的博學,春宴撫琴時的沉靜,還有每次麵對她挑釁時的淡然……
那不是故作姿態,那是真正的底氣。是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什麼,所以不慌不忙,步步為營。
“姐姐……”江知微喃喃自語,“她早就知道……”
“大小姐應該有所察覺。”薛娘子低聲道,“她回來後找過老奴,問了些當年的事。老奴不敢全說,隻告訴她夫人是被人害死的。大小姐說,她會查清楚。”
江知微抬起頭,眼中還有淚,眼神卻已經變得銳利:“薛娘子,這手劄和玉佩,我先帶走。你放心,我會妥善保管。”
薛娘子點頭:“交給二小姐,老奴放心。”
江知微將手劄和玉佩小心收好,又取出一個荷包,裡麵是幾張銀票:“這些你拿著,給孩子看病,把鋪子修繕修繕。往後……我可能還會來找你。”
薛娘子連忙推辭:“二小姐,這使不得……”
“拿著。”江知微將荷包塞進她手裡,“這是我娘欠你的。她冇來得及給的,我替她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