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知道了,娘。”
薛娘子擦擦眼淚,對江知微道:“姑娘請隨我來。”
她領著江知微和秋痕穿過鋪麵,來到後院。後院不大,隻有三間廂房,收拾得乾淨整潔。薛娘子打開正中間那間屋子的門,請二人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炕,一張桌子,兩個箱子。薛娘子關上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二小姐……”她聲音哽咽,“老奴……老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江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上前扶起薛娘子:“你……你叫我什麼?”
“二小姐,江知微。”薛娘子淚流滿麵,“老奴不會認錯。您和大小姐長得一模一樣,可眼神不一樣。大小姐的眼神沉靜,您的眼神……銳利。”
她握著江知微的手,老淚縱橫:“老奴等了七年……七年啊……夫人臨終前交代,若大小姐回來,就把東西給她。若大小姐回不來……就帶到棺材裡去,永遠不見天日。”
江知微的手在顫抖。她扶薛娘子在炕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麵坐下:“薛娘子,你慢慢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薛娘子擦了擦眼淚,深吸幾口氣,才緩緩開口:“老奴原本是夫人院子裡的二等丫鬟,專管夫人的衣裳首飾。永隆五年,夫人懷了大小姐,身子一直不好。那年秋天,柳氏進了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恨意:“她那時還是表小姐,說是來照顧懷孕的夫人。可老奴看見過,她偷偷往夫人的藥裡加東西。老奴去告訴夫人,夫人去跟侯爺說,可侯爺不信……他說柳氏溫婉賢淑,不會做這種事。”
江知微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後來夫人身子越來越差。”薛娘子的聲音嘶啞,“生產那天,折騰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生下大小姐,卻傷了根本。大夫說,是長期服用相沖的藥物所致。”
“什麼藥?”江知微問。
“老奴不懂藥理,但留了個心眼。”薛娘子起身,走到炕邊,挪開炕蓆,從炕洞裡摸出一個油布包。油布已經發黑,包得嚴嚴實實。她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半本泛黃的手劄。
“這是夫人臨終前交給老奴的。”她將手劄遞給江知微,“夫人說,若大小姐回來,就給她。若大小姐回不來……就燒了,彆讓任何人看見。”
江知微接過手劄。手劄的紙張已經脆弱,邊緣破損,她小心翼翼地翻開。
前半部分是日常瑣記,字跡娟秀工整,記著孕期的點滴——今日吃了什麼,孩子動了多少次,夫君說了什麼話,字裡行間都是幸福和期待。
可翻到後半部分,字跡開始潦草,語氣也變得沉重。
“九月廿三,柳氏送來的蔘湯,味道不對。吐了,她卻說是我孕期反應。”
“十月初五,腹痛難忍。大夫來看,說是胎氣不穩。可那藥……越喝越難受。”
“十月廿八,夫君今日未來。柳氏說他公務繁忙。吾疑……卻無力查證。”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墨跡斑駁,像是寫字時手在顫抖:“若吾有不測,必是柳氏所為。她婚前已與夫君有染,且懷有身孕。為遮掩,才設計嫁入侯府。意姐兒,娘對不起你,不能看著你長大……”
江知微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手劄從她手中滑落,掉在炕上。她死死盯著那行字,眼睛睜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婚前有染……懷有身孕……江知勉……
“不……”她喃喃道,“不可能……”
“是真的。”薛娘子泣不成聲,“老奴親眼看見的。柳氏進門時,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她怕露餡,就設計陷害夫人。夫人的藥被她換了,補品裡也加了相沖的東西。夫人生產後虛弱,她又在月子裡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