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朱門鏡 > 第14章

朱門鏡 第14章

作者:江知意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7 01:47:09

九月最後一日,秋陽正好。

七皇子蕭宸的詩會帖子是晌午送到的,大紅灑金的帖子,字跡遒勁,落款處蓋著蕭宸的私印。送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內侍,麵白無鬚,說話滴水不漏:“殿下聽聞永寧侯府雙姝皆擅丹青,特於三日後在西郊楓林設宴,以文會友。還請二位小姐撥冗光臨。”

柳氏接了帖子,臉上掛著溫婉的笑:“七殿下客氣了。隻是我們家這兩個丫頭,都是粗淺技藝,怕是會貽笑大方。”

內侍笑道:“夫人過謙了。誰不知道貴府二小姐畫技出眾,大小姐更是博學多才。殿下說了,不過是秋日雅集,大家賞楓作畫,不必拘束。”

送走內侍,柳氏將帖子放在桌上,眉頭微微蹙起。劉嬤嬤端茶進來,見狀低聲問:“夫人,這七皇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柳氏端起茶杯,輕輕撇著浮沫,“這位七殿下,看著溫和,實則心思最深。他母妃出身不高,能在宮裡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份八麵玲瓏。如今突然下帖請咱們府上的姑娘,怕是另有所圖。”

“那……讓二位小姐去還是不去?”

“去,自然要去。”柳氏放下茶杯,“七皇子親自下帖,不去就是不給臉麵。隻是……”她頓了頓,看向劉嬤嬤,“去把微兒叫來。”

江知微很快來了。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紅繡折枝梅的褙子,髮髻上簪著赤金步搖,明豔依舊。柳氏將帖子遞給她:“你看看。”

江知微接過帖子掃了一眼,挑眉:“七皇子?他請我們做什麼?”

“說是賞楓作畫。”柳氏看著她,“但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你可知道,七皇子最近在查江南科場案?”

江知微眼神微動:“聽父親提過一句。主考張侍郎下獄了,牽連了不少人。”

“張侍郎是柳氏兄長科舉時的座師。”柳氏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舅舅前日來信,說七皇子的人正在暗中調查張侍郎的門生故舊。你父親……當年也曾受過張侍郎提攜。”

江知微臉色變了變:“母親的意思是,七皇子這次請我們,是為了探父親的口風?”

“或許不止。”柳氏沉吟道,“你姐姐回來這些日子,鬨出的動靜不小。七皇子耳目靈通,怕是已經注意到了她。”

“那正好。”江知微冷笑,“讓她去應付那位心思深沉的七殿下,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麼本事。”

柳氏看了她一眼,輕歎道:“微兒,我知道你不喜歡你姐姐。但你要記住,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在外人麵前,你們是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知微彆過臉,冇說話。

三日後,西郊楓林。

楓葉正紅,遠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火焰。林間空地上搭起了幾座敞軒,軒內擺著桌椅,桌上備著筆墨紙硯和各色顏料。各家公子小姐已經到了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

江知意和江知微到得不早不晚。江知微今日特意穿了身石榴紅縷金百蝶穿花的衣裙,外罩銀紅色披風,髮髻上的赤金點翠蝴蝶步搖在秋陽下熠熠生輝。江知意則是一身月白色繡竹葉紋的襦裙,外罩淺青色半臂,依舊素淨。

姐妹倆一出現,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一個明豔如火,一個沉靜如水。

“永寧侯府的千金來了。”

“那位就是剛找回來的大小姐?看著倒是文靜。”

“文靜?你是冇聽說前幾日在馬場的事……”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江知意隻當冇聽見。她目光掃過場中,落在主位上的那位年輕男子身上。

那就是七皇子蕭宸。

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穿了身月白色繡銀龍紋的錦袍,外罩淡青色披風。麵容清俊,鳳眼狹長,鼻梁挺直,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看起來平易近人。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算計。

蕭宸也看到了她們,起身迎上來:“二位江小姐,有失遠迎。”

江知微屈膝行禮:“殿下客氣了。”

江知意跟著行禮,動作標準,神情淡然。

蕭宸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江知意身上:“這位便是江大小姐吧?久聞大名。”

“殿下過獎了。”江知意垂眸。

“不是過獎。”蕭宸笑道,“前幾日馬場的事,本宮也聽說了。江大小姐臨危不亂,智破驚魂扣,實在令人佩服。”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頓時又有不少目光投來,有好奇,有探究。

江知意神色不變:“僥倖而已。”

蕭宸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引眾人入座。

詩會的規矩是即興作畫,以楓為題。早有仆役在空地中央鋪開一幅十丈長的素絹,旁邊擺著各色顏料畫筆。公子小姐們可以隨意合作,共同完成一幅《秋山長卷》。

江知微第一個上前。她挑了一支大號狼毫,蘸了濃墨,走到素絹前略一沉吟,便揮毫潑墨。筆走龍蛇,墨色淋漓,不多時便勾勒出遠山輪廓和近處楓林。她的畫風恣意狂放,不拘一格,紅楓如火,襯著黛色山巒,氣勢磅礴。

“好!”有人喝彩。

江知微畫完,放下筆,退到一旁。額上沁出細汗,臉頰微紅,眼中卻閃著自信的光。

接著又有幾位小姐上前,有的添幾筆流雲,有的加幾處亭台,畫卷漸漸豐滿起來。輪到江知意時,她卻冇有用那些現成的顏料畫筆,而是從隨身帶的錦囊裡取出幾支特製的細筆和一小碟金粉。

她走到素絹一角,那裡還是一片空白。她俯下身,用細筆蘸了金粉,開始勾勒。筆尖極細,落筆極輕,畫的是一株老楓樹。樹乾虯結,樹皮斑駁,有幾處被蟲蛀了的孔洞,看上去滄桑而殘缺。

可就在這株看似將枯的老楓樹上,她畫出了累累果實——不是楓葉,而是用金粉點出的,一顆顆圓潤飽滿的楓樹籽,藏在枝葉間,閃閃發光。

蟲蛀而果碩。

蕭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他盯著那株老楓,看了許久,才低聲問:“蟲蛀而果碩,何解?”

江知意放下筆,直起身,聲音平靜:“傷而不死,反激生機。就像有些事,爛到極處方能根治。”

蕭宸的眸色轉深。他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江大小姐這話,頗有深意。”

“隨口一說罷了。”江知意淡淡迴應,退到一旁。

畫卷完成後,眾人品評。江知微的畫大氣磅礴,贏得一片讚譽;江知意那株老楓則因構思精巧,也引來不少讚歎。

蕭宸命人將畫卷收起,又笑道:“今日還有一彩頭。本宮前日得了一幅殘卷,是前朝名畫《溪山行旅圖》的一部分,可惜破損嚴重。在座諸位若有能修複者,本宮便將此畫相贈。”

仆役捧上一個紫檀木長盒,打開來,裡麵是一幅絹本畫,已經泛黃,中間破了個大洞,邊緣也多有破損,畫麵模糊不清。

眾人圍上來看,都搖頭歎息。

“這破損得太厲害了……”

“怕是修不好了。”

“可惜了一幅名畫。”

江知意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幅殘卷。她伸出手,指尖在畫麵上方虛虛拂過,冇有觸碰畫心,卻在畫軸處停頓了一下。

“殿下,”她忽然開口,“可否讓民女一試?”

滿座皆靜。

蕭宸挑眉:“江大小姐會修複古畫?”

“略懂一二。”江知意道,“此畫破損雖重,但絹絲質地尚好,或許還有救。”

蕭宸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好,那就有勞江大小姐。”

仆役搬來一張長案,鋪上軟氈。江知意淨了手,取出隨身帶的工具——幾把大小不一的鑷子,幾把小刷子,還有幾個瓷瓶,裡麵裝著各色漿糊藥水。

她先將殘卷平鋪在案上,用軟毛刷輕輕拂去表麵浮塵。然後取出一把小銀刀,小心翼翼地剔去畫心破損處的鬆散絲線。動作極輕極慢,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眾人屏息看著。江知微站在人群外,臉色複雜。

剔除鬆絲後,江知意取來一個銅製小熏爐,裡麵燃著特製的草藥。她將畫懸在熏爐上方,用溫熱的蒸汽緩緩燻蒸。這是為了軟化漿糊,方便揭裱。

熏了約莫一刻鐘,她開始用鑷子一層層揭開畫背的裱紙。絹本古畫通常有多層裱紙,時間久了,漿糊老化,畫心容易與裱紙粘連。揭裱是修複中最難的一步,稍有不慎就會損傷畫心。

江知意的手極穩,鑷子尖一點點探入縫隙,輕輕挑開。她的額頭滲出細汗,春桃在一旁不停地為她擦汗。

揭到第三層時,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蕭宸問。

江知意冇有回答,隻是用鑷子小心地撥開一處粘連。那裡,在畫心與裱紙之間,隱約露出另一層絹絲的紋理。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動作。當最後一層裱紙被揭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畫心背麵,竟然還有半幅畫!

不,不是畫,是字。是半幅題跋,筆力雄渾,風格豪放,落款處是“襄陽米芾”四個字。

“這是……米芾的題跋?!”有人驚呼。

“米芾的題跋早已失傳,怎麼會在這裡?”

“天啊,這要是真的,可是無價之寶!”

蕭宸也怔住了。他盯著那半幅題跋,良久才轉頭看向江知意:“江大小姐如何得知畫中有夾層?”

江知意放下鑷子,擦了擦手,聲音依舊平靜:“畫軸重量有異。尋常《溪山行旅圖》殘卷,不該這麼沉。而且破損處的絹絲經緯走向,呈現雙層紋理,明顯是有夾裱。”

她頓了頓,補充道:“前朝有些藏家,為了保護珍貴題跋,會將其夾裱在畫心背後。隻是年代久遠,知道此法的人不多了。”

蕭宸看著她,眼中閃過驚豔、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江大小姐眼力,非常人可及。”

詩會散時,已是夕陽西下。楓林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紅,美得驚心動魄。

江知意婉拒了蕭宸派人相送的好意,帶著春桃準備上車。剛走到馬車邊,就被江知微攔住了。

“姐姐今日可真是出儘了風頭。”江知微盯著她,眼神銳利,“一首曲子得了謝世子的青眼,一幅畫又讓七皇子刮目相看。接下來呢?是不是要把京城所有公子哥兒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江知意看著她,神色淡然:“妹妹想多了。今日之事,不過是湊巧。”

“湊巧?”江知微冷笑,“姐姐,這裡冇有外人,你不必裝模作樣。你故意在七皇子麵前露那一手,不就是想攀上高枝嗎?怎麼,覺得永寧侯府大小姐的身份不夠,還想當皇子妃?”

江知意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妹妹,我回來不是為了跟誰攀比,也不是為了搶誰的風頭。”

“那你是為了什麼?”江知微咄咄逼人,“為了家產?為了地位?還是為了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搶走?”

秋風吹過,楓葉紛紛揚揚落下。江知意抬手接住一片紅葉,看著那鮮豔的色彩在掌心慢慢舒展。

“我回來,”她抬起眼,看著妹妹,“隻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母親的遺物,父親的關愛,還有……查明她當年真正的死因。”

江知微渾身一震。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知意將那片紅葉放在她手裡,轉身登上馬車。車簾落下前,她最後說了一句:“妹妹若不信,不妨等等看。時間會證明一切。”

馬車緩緩駛離楓林。江知微站在原地,看著掌心的紅葉,久久不動。

秋痕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低聲道:“小姐,該回去了。”

江知微握緊紅葉,指甲掐進了葉肉裡,汁液染紅了指尖。

“秋痕,”她啞聲道,“去查。查七皇子最近在查什麼案子,查他為什麼突然接近江知意。還有……查我娘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秋痕垂眸:“是。”

遠處,蕭宸站在高處的涼亭裡,將姐妹倆的爭執儘收眼底。他手裡把玩著那幅修複好的《溪山行旅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永寧侯府這對姐妹,倒是有趣。”他輕聲自語,“一個明豔如火,一個沉靜如水……江知意,你究竟還藏著多少本事?”

暮色漸濃,楓林深處傳來歸鳥的啼鳴。這個秋天,似乎註定不會平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