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5章

葉雨最初被嚇了一大跳。

以為自己誤打誤撞闖了什麼禁區，要被人一刀劈了。

但一轉念，自個身後還跟著兩個呢！

再細看，身邊百步內除了草木和身後那兩個，便再無活物。

正納悶兒著，一聲金戈交擊的刺耳脆響與摩擦聲，猛然炸起。

“嗚！”

葉雨本能捂住耳朵，忍著牙酸與渾身一陣陣雞皮疙瘩暴起的難受，往聲音來處——寶瓶門的另一側，悄聲小步挪去。

“……退後！否則別怪我手中劍不認人！”

方勝不僅用言語威嚇，邊說邊再次舉起已出鞘的利劍，直指與其對立的勁裝男子眉心。

“嗬，兄弟，火氣別這麼大嘛。且不論大動乾戈後，咱倆究竟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你當真要替你主子拒捕抗命，擔下犯上作亂的名頭？”

一語畢，場麵霎時一靜。

兩方劍拔弩張中，葉雨一眼掃到，地牢裏對她頤指氣使的那位，竟也會緊張到手背青筋暴起。雖瞋目裂眥，手中劍卻不敢多挪動一分一毫。

‘嗬，這會兒倒是會好好聽人說話了。’

按原主從人牙子處聽來的資訊，宋家似乎是個大富大貴之家，而宋玉文則是這家的嫡長子。

隻可惜，原主家無所謂她去哪兒做什麼差事，隻要能換來賣身銀子就行。所以，人牙子說得不多，也不夠細。全程隻揀好聽的，忽悠這家人。

如今葉雨也不得不吃這暗虧，跟著兩眼一抹黑。

但從眼下情狀，似乎也能推斷出一二——宋家絕非一般富貴人家。起碼夠得著犯上作亂這名頭，不是富可敵國，也必與權貴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隻是，若真如她所料，上門的該是官差才對，可這夥兒人……

五六個勁裝男子，還有個一身儒袍，遠看文質彬彬的書生。且所有人的服色，武器，全不相同。

若換個地方，她大概會以為宋府的人遇到了一夥兒混混。

葉雨正端詳不速之客，心中暗自揣測，另一側的月洞門內忽魚貫而出一隊手持棍棒刀劍的家丁護院，及緊隨其後的正主——宋玉文。

“各位大人，有失遠迎。”

宋玉文端正站定後，拱手為禮，風姿綽約，儀態萬千。

若不看其身後跟著的那一群凶神惡煞的壯漢，當真稱得上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的翩翩貴公子。

一禮畢後，他從容起身，好客般親和笑著開口問。

“不知各位大人，今日此來，有何指教？”

葉雨從始至終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卻總覺得今日的宋玉文，哪裏，怪怪的？

人還是那個人，音容笑貌一如昨日。

甚至連那身廣袖寬袍白衣，若不是察覺繡的暗紋與衣襟包邊不同，怕都會以為他穿的就是昨日那件。

可，究竟哪裏不對呢？

太彬彬有禮？

或太熱情？

不對，都不是，宋玉文不過是一如既往的虛偽與狡詐而已，

就在葉雨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對麵領頭的勁裝男，忽抱拳大笑著接話道。

“宋大公子客氣啦。哥幾個今日來此，隻為奉命公辦，還請大公子莫為難我們。”

“豈敢豈敢。”

“那好，宋大公子請吧，這就與我們一道回京，說清有人密報你謀逆之事。到時若證明誣告，自然還您一個公道。”

不隻宋玉文方勝等宋府眾人吃驚，就連一旁隻想看熱鬧的葉雨，都詫異的挑了挑眉。

“你，血口噴人！”

方勝又驚又急，前一刻看到宋玉文出現後才恭敬垂下的劍尖，瞬間帶著破空聲再次直指對麵。

就在葉雨暗中諷笑——姓方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一衝動怕是要將好不容易緩和的局麵徹底推向失控，就見宋玉文身形一晃，抬手就恰好扶住了方舉劍的那支手。

這一瞬，葉雨恍然大悟。

沒錯，就是這個感覺！

姓宋的在裝病弱！

自他今日出現，舉手投足間都在若有若無釋放這種感覺。隻是這一刻，他裝的更誇張更徹底了。

“咳咳，咳咳咳……”

一陣氣若遊絲，也我見猶憐的孱弱氣急嗆咳後，宋玉文緩緩抬頭，用困惑又冤屈的目光看向對麵。

若不是葉雨昨日才親眼見過，這位將恁粗的狼牙棒隨手一擲，就能虎虎生風的準確砸入她腳邊地麵寸許，還能立住許久紋絲不動。

她真要被這如水般，清澈柔弱楚楚可憐的目光，迷了神智。誤認這位是什麼蒙受不白之冤的小白兔，甚至不堪一擊的菟絲花！

“宋某自小就體弱多病，平日也甚少出門，交遊更隻在世交親族中。又怎會有犯上作亂之嫌？怕是，這裏麵有什麼誤會？”

“誤會啊……”

勁裝男冷笑著瞥了一圈攜槍帶棒，嚴陣以待的眾家丁護院後，將嘲諷的目光又投回宋玉文。

眼見著氣氛跌破冰點，兩方混戰幾乎一觸即發，葉雨已暗暗謀劃渾水摸魚，趁機逃跑的路線與成功率。

可原本寸步不讓，威風凜凜的勁裝男卻忽然出聲，改口道。

“不過，你這別院也太偏了。哥幾個兒跑了一日才尋到，如今口乾舌燥，精疲力盡，休息一晚再回京倒也不遲。怎樣，宋大公子可願招待我們兄弟一宿？”

方勝一臉戒備的緊盯對麵這夥兒人，顯然想將之掃地出門以絕後患。

宋玉文卻十分平靜坦然，竟還能言笑晏晏的接話道。

“各位大人奔波勞碌至此，若不嫌棄肯留宿，那是宋某的榮幸。既如此，那各位請先入內歇息，來人……”

“不用麻煩，就那邊，讓那個隻露出個毛茸茸腦袋的小丫頭，給我們領路，就行。”

驟然被人點到頭上，一直安安分分躲在綠植後暗中偷聽的葉雨，瞬間就成了萬眾矚目的物件。

“呃，是我嗎？”

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後，果然得到肯定答覆。以及方勝如刀般射來的目光，和宋玉文晦澀難明的審視，她心知再拖下去絕對有害無益。

不情不願地從藏身處走出，在去往對峙兩方麵前的幾步路中，她看似一臉懵懂，腦中其實飛速運轉，片刻都不敢耽擱浪費。

因此，站定的那一瞬，葉雨立時開口，沖宋玉文道。

“公子明鑒，奴婢才來不久，怕慢待了貴客……”

“沒關係，姑娘隻用按我說的方位，帶我們去休息就好。”

葉雨想從這趟渾水抽身的託詞還沒說完，就被人突然堵了回去。

轉頭循聲去看，卻是勁裝男身後，那在遠處看都十分紮眼的俊俏書生。

“在下不才，略懂方術，我們今日最好的嚮導就是姑娘。你若不肯來幫忙，怕是也要有血光之災。姑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