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4章

翠竹掩映，曲徑通幽。

葉雨被帶到一處偏僻雅緻的無人小院，押送她的兩名侍衛全程緘默，目不轉睛地盯防。

但除此之外，兩人並無催促或其他無禮過格舉動。

待跨入院門後，葉雨故意帶著兩人將整個兒院子都逛了一遍，甚至連一眼就能望到頭兒的假山花叢後都沒放過。

重回中庭，她忽原地旋踵，沖身後原亦步亦趨跟著，此時一驚之下正要抽刀的兩人，笑道。

“兩位大哥別急，我隻想問問，你們今晚打算睡哪兒？”

見兩人如預料中困惑又戒備的瞪著自己，葉雨笑著聳了聳肩，隨手一指身後一處，隻有一個沖中庭窗戶的廂房。

“那，我就睡那兒了，兩位自便。”

轉身直奔選定的屋子時，她還不忘揚聲繼續道。

“對了，還要有勞二位大哥。我似乎受了內傷和驚嚇，身上還有擦傷，需要醫藥。另外洗漱與換洗衣物，帳幔被褥等生活所需也要二位操心操持一下。”

“飯食嘛，魚肉蛋，你們吃什麼也給我來一份就行。”

“你！”

“算了算了，公子讓咱們‘好生招待’，再說她要的也不算過分。”

勸和的侍衛安撫住同伴，轉頭對葉雨道。

“隻是，姑娘要的東西有些多，且咱們男女有別，不如我們兄弟給你找個小丫鬟貼身……”

葉雨正準備關門，聞言瞬間抬眼，盯住兩人。

“別！不要，千萬別給我找！”

兩人嚇了一跳，麵麵相覷——這反應，不像他們要找人伺候她，反倒像他們要找人來殺她呢？

“咳咳……”

葉雨喊出來的一瞬，已察覺自己反應過度，尷尬輕咳兩聲後，索性直接道。

“多謝兩位好意。但我從沒被人伺候過，不習慣。且你們應該也聽到了，你家公子對我還有疑慮，身邊人少點兒比較好，免得害人害己，是吧？嗬嗬。”

她不怕把話說破，隻怕兩人再會錯意，弄出什麼麼蛾子。

葉雨頓了頓後，忽又展顏一笑，繼續道。

“隻是，如此一來，勢必要辛苦二位大哥了。且看這架勢，二位和我的緣分怕是一時半會兒都斷不了。還不知二位如何稱呼？你們叫我葉雨就好。”

原主其實叫小雨，似乎是因為生在雨天，姓倒也是葉。所以，她便把自己的名字移花接木。反正沒差多少，這別院裏也沒人認識原主，這麼說也不會穿幫。

兩侍衛又對視一眼後，勸和的那位先轉回頭，道。

“那，就按葉姑孃的意思辦。說不上辛苦，不過分內之事，姑娘客氣。我姓莊名時，姑娘叫我莊三就行。”

葉雨拱手，“莊三哥。”

莊三本能抬手，抱拳回禮。

隻是原本落落大方，坦蕩中還略帶一絲安心的目光，卻隨著他自己的動作，漸漸透出一種困惑與呆愣的感覺。

葉雨此時則已轉回頭，看向莊三身邊，目光不善盯著她的壯漢。

“吳尋。”

葉雨點點頭，同樣拱手為禮，“吳大哥。”

“哦，一會兒搬東西時，能不能勞煩二位給我再找幾個風鈴？有那東西助眠，我晚上能睡得更好些，傷自然也能好得更快些。”

待將吳莊二人安排好，葉雨轉身進屋推開窗，靠坐在窗沿邊。半合著眼好似假寐，又好似放空精神，以逸待勞。

此時已近傍晚，四方高牆圍起的院落內，隻餘徐徐微風與天邊一抹紫中帶紅，不甚分明的落日餘暉。

最初吳莊二人往來搬運都是一走一留，至少也有一個在她視線之內。可漸漸地兩人變成同去同歸，甚至一去許久不回的狀態。

葉雨最初察覺時，隻微眯了眼。

等再一次久不見人後，她索性一把打落撐著窗扇的木杆。

哐當一聲，本就昏暗的小屋中，霎時伸手不見五指。

她則順勢向下一滑，將身體隱入窗邊比別處更濃的陰影之中，再次握緊袖中匕首。

沉默壓抑如沉入墨池的氛圍，卻激發出葉雨更敏銳的耳力——甚至連屋外風過，樹葉簌簌搖擺摩擦時的模樣，及屋頂鳥雀貓兒經過的靈動迅捷姿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後，窗外再無一絲光亮之時，果然有人悄悄靠近她的廂房。

“喂，你要做什麼？”

莊三的聲音低低傳入耳中，緊跟著是同樣被壓低的，吳尋弔兒郎當的答話聲。

“我看看啊，萬一她逃了呢？”

“你呀你，多管閑事！沒聽方統領讓咱們隻管她吃喝和監視，連禁她足的命令都沒有下嗎！”

“所以？不還是要監視嗎？”

“哎，真是跟你說不清！走走走，其他事自有別人去管，別給你自己招禍。”

隨著低低的爭吵與推拉聲漸漸遠去，屏息以待的葉雨，也輕輕鬆開攥到冒汗的刀柄，嚥了下乾到冒煙的喉嚨。

‘有別人在管……’

葉雨邊回味著這句話，邊起身整理衣裙，恢復常態，纔去尋吳莊兩人要吃喝等一應生活必須。

待填飽肚子，又請兩人幫忙簡單收拾好屋子，她躺在飄著淡淡皂角味兒的床上。忽然想起，日光漸漸消失時出現在屋頂的，若隱若現忽近忽遠的噠噠聲。

‘還以為是小貓或鳥兒，如今看來……’

這一晚，困得眼皮打架的葉雨，直撐到看清紗帳外自屋頂忽然灑落的一線月光，才徹底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第二日推開門，葉雨邊伸著懶腰，邊神采奕奕的與正房出來的兩人打招呼。

“二位早啊。咱們早上吃什麼？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吧。既省了勞煩二位多跑一趟，還能吃上熱乎的。”

頂著一對兒黑眼圈兒，明顯沒睡好的兩人聞言，麵麵相覷。

神色間除了困惑，就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怨了。

說完，葉雨邊做著伸展運動，邊先一步轉身往院外走去。

她想藉機測試一下，呼叫原主的記憶是否會有限製。及“觸景生情”的刺激下，能不能讓她獲得更多原主不曾留意的，一閃而過的資訊。

往廚房去的途中，她故意繞遠，忽快忽慢甚至一度停下賞花折柳。而身後跟著的兩位雖一臉無奈與不耐，卻也沒開口多說一個字。

葉雨正在心底暗暗感嘆，眼下實驗雖毫無結果，但倒是有意外之喜——測出吳莊二位對宋玉文和方統領的吩咐，還真是唯命是從呢。

“……放肆！這裏豈容你們隨意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