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準備飛昇
陳業在黃泉宗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幾句話的功夫,便將與慈心寺長期合作的章程定了下來這筆買賣的邏輯很簡單:慈心寺把弟子送來,往那油鍋裡走一遭,以此磨礪心性、洗刷罪孽;
作為交換,慈心寺將香火願力分潤給黃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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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黃泉宗像是白撿了便宜,但這世上能做到讓人痛不欲生卻不傷肉身分毫,且能精準針對個人罪孽降下懲罰的手段,除了陳業手裡這一份,別處確實找不出第二家。
這種資源置換的路數,在酆都也不算頭一回。
當初張奇點頭同意黃泉宗在此立足,甚至出麵做保,黃泉宗便將地宮裡那枚人蔘果與清河劍派共享。
按照約定,清河劍派弟子可入地宮,借那人蔘果散溢的青木靈氣延壽修行。這本是互利互惠的事,隻不過清河劍派人丁稀薄,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人,黃泉宗弟子也不多,那地宮大部分時間倒是閒置著。
如今敲定了慈心寺的合作,宗門香火短缺的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陳業冇在宗門事務上多做糾纏,眼下最大的關隘,在於如何說服覆海大聖飛昇仙界,直搗黃龍。他如今真龍變化已成,也是時候去向那位大聖復命交底了。
將宗門雜務簡單安頓了一番,陳業出了大殿。
那幾條幼龍還賴在酆都城裡冇走,陳業也冇廢話,走過去將這幾個小傢夥一併帶上,隨即架起遁光,徑直朝著雪山龍池的方向趕去。
離開不過月餘,再次來到這雪山龍池,又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這千丈絕峰本該是常年積雪、飛鳥難渡的苦寒之地,往日裡抬頭隻能見著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可如今一眼望去,那標誌性的皚皚白頭竟已消融殆儘,隻剩下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山岩,在濕潤的霧氣中泛著濕滑的亮光,僅僅在背陰的幾處溝壑裡,還能依稀看見點殘雪的影子。
所謂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那覆海大聖在山巔硬生生開鑿出了一方巨型龍池,這老龍也不講究,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泡在水裡,那一身磅礴的龍氣便混雜在滾滾水汽之中,順著山風蒸騰而上,無孔不入地往岩石縫隙裡鑽,硬生生將這積攢了萬年的凍土寒冰給化開。
靠近那方巨池的邊緣,原本光禿禿的亂石灘已經有了不少綠意,石縫裡擠滿了不知名的苔蘚和藤蔓,葉片肥厚,綠得發黑,都是陳業不曾見過的品種。
幾頭形貌古怪的異獸正踩在這些濕滑的苔蘚上踱步,顯然是被這地界突變的靈氣引來的。
左側一塊臥牛石旁,立著隻體型像鹿、四肢卻如猛虎的野獸正低頭在池邊飲水,聽見陳業落下的動靜,警惕地抬起頭來,盯著陳業。
似乎是感應到陳業身上與覆海大聖相似的氣息,這頭異獸竟然溫順地向陳業低下腦袋。
與之相似的奇珍異獸在這龍池旁還有不少,很顯然都是受到覆海大聖的龍氣影響變化而成,再過些時日,這雪山龍池就會變成第二個歸墟,到處都是那種成了精的巨大妖獸。
陳業帶著四條幼龍來到龍池旁,衝著那白霧瀰漫的巨大水麵拱手道:「晚輩陳業,前來復命。」
話音剛落,腳下的山岩便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響,好似地殼深處有什麼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緊接著,整座龍池的水麵如同開了鍋般劇烈沸騰起來,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岸礁,將原本圍在池邊飲水的幾隻異獸嚇得嘶鳴逃竄,眨眼間便鑽進了亂石堆裡不知去向。
在那滾滾升騰的水汽中央,一顆大如山嶽的猙獰龍頭緩緩破水而出,大量渾濁的池水順著那些如刀鋒般蒼勁的龍鬚傾瀉而下,砸在水麵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正是覆海大聖。
燦如烈陽的金色龍眸轉動了一下,最終定格在陳業身上。
「不錯,已經破了我下的法術,你已經到了彼岸。」覆海大聖那如洪鐘般的聲音震得周圍碎石撲簌簌滾落,它微微頷首,「變個龍身,讓我瞧瞧長進。」
陳業也不多言,搖身一變,化作黑色蛟龍,身軀蜿蜒,爪牙森寒。
覆海大聖眯起眼睛,巨大的龍頭湊近了些,那兩道鼻息噴在陳業身上,如同颳起了一陣濕熱的颶風。
她仔仔細細地將這條黑龍從頭掃視到尾,卻突然露出驚訝之色。
「好小子————」大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置信,「你竟然把我的龍鱗法衣給融入肉身裡了?
化身為蛟的陳業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大聖當日為晚輩定下試煉,難道不是為了讓晚輩將其徹底煉化,融為一體麼?」
「誰教你這麼修行的?」覆海大聖被氣樂了,巨大的龍身在水裡攪動了一下,濺起滔天巨浪,「我那是想讓你的蛟龍變練得更純熟些,讓你以後索性棄了人身,徹底當條龍,你應該自己長出鱗片來,哪有將我的舊鱗吞了當成自己的?罷了,你且變回來,給我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陳業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人形,有些忐忑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並未隱瞞,將這月餘的海上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前往天心島問詢,到後來遭遇天上下凡的真仙,每一個細節都未遺漏,尤其是在幾場鬥法之中的一切法力運轉,都仔細地跟覆海大聖說了。
覆海大聖聽得很認真,直到陳業說完,他便讚賞道:「單槍匹馬宰了兩個天庭下來的天兵?著實不錯。」它碩大的龍首在半空晃了晃,「看來地藏王那老傢夥選你做傳人,不是老眼昏花。你這地獄神通雖未大成,但已經是了不得的神通,比得上你所學的**玄功了。隻是你這路子走得太野,倒更像是我當初那位結拜兄弟的風格。」
陳業心頭一跳,下意識追問道:「大聖的兄弟————莫非是指那位齊天大聖?」
「除了那隻猴子還能有誰?」覆海大聖語氣中帶著些許懷念,「不過他修的是七十二般變化,每一種變化便是一條性命,那是用來躲三災、避死劫的取巧法門。但你練的是那三隻眼的**玄功,偏偏又不是肉身成聖的路子,怪模怪樣的,也不知道你能修成什麼樣子。」
說到這裡,覆海大聖晃了晃腦袋,那些從鬃毛間落下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砸下:「罷了,這兩門法術我也就是略知皮毛,你自己琢磨去吧,隻要能殺人,練歪了也就練歪了。」
陳業摸了摸鼻子,心中並無氣餒。畢竟那**玄功充其量也就是讓他有了跟真仙近身纏鬥的本錢,真正能對付真仙的手段,還是那八層地獄神通。
陳業也不再客套,開門見山地說:「大聖,晚輩此行也打探到了一些訊息。」
「講。
「我與那些真仙有過接觸,知曉了一些情報。如今天庭早已不是當年的天庭,殘破不堪,早已冇了往日的威勢。當初那些餘留的上古仙人,如今應該隻剩下一個在苟延殘喘。其餘都是天庭破碎之後才飛昇的,算不上多厲害。但他們人數眾多,下凡的也不知道有幾個,若是任由這幫人在凡間佈局,隻怕遲則生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覆海大聖那雙巨大的金色豎瞳:「既然大聖已經恢復了幾元氣,咱們何必再等?不如直接殺上天庭,趁他病要他命,把那個躲在幕後的黑手給揪出來。」
覆海大聖聽了,點了點頭:「倒是這麼個理。那三隻眼是個急性子,當年我被天庭圍攻之時,他本可以作壁上觀,等我與那些天兵天將耗費力氣纔出手。但他卻偏偏要與我在陣前鬥將,我的臉上被他的三尖兩刃刀劃了一道疤,他也被我打斷了幾根骨頭。
「依他的脾氣,若是知道我脫困早該提刀殺過來了。至今冇見動靜,那三隻眼不是死了,就是如我一般,被關在哪處不見天日的地方。」
說到這裡,覆海大聖冷冷嘲諷道:「既然得知我脫困,天上那幫傢夥卻隻敢派那種不入流的小嘍囉下來送死,哪怕是所謂的真仙,也不過是些有名無實的看門狗,看來這所謂的天庭,確實是冇人了。」
身為妖族七大聖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存在,它自然有這份傲視群倫的底氣。
莫說是現在這幫不知所謂的下界真仙,便是當年天庭全盛之時,能讓它正眼相看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見覆海大聖並未反對,陳業心中那塊石頭便落了一半,隨即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輩鬥膽一言。我等雖願隨大聖殺上天庭,但如今凡間尚有隱患。那些潛伏的下界真仙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若不清除,日後必生禍端。晚輩想借大聖飛昇之勢,將此事大肆宣揚出去,設局將他們我也誘出來,一網打儘。」
「隨你折騰。」覆海大聖對此顯得興致缺缺,「我倒是無所謂你們搞什麼把戲。但有一點,別指望我現在出手。」
似乎是為了印證這話,它微微抬起前爪,不過是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可這個簡單的動作剛做了一半,那龍頭周圍的空氣便陡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彷彿某種透明的琉璃正在承受極限的擠壓。
陳業眼皮一跳,他看得真切,那是周遭的空間都被擠壓到極致。
覆海大聖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繃到了極限的窗戶紙,哪怕他隻是稍微伸個懶腰,這脆弱的凡間都可能會崩塌。
「看見了?」覆海大聖重新將身子沉了幾分,那令人心悸的破碎聲這才止住,「我現在是動彈不得,稍微用點力氣,這方圓數百裡的雪山都得被我夷為平地。若是讓我跟那些小娃娃鬥法,我怕一不小心將你那鬼城都拍碎了。」
陳業默然點頭,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這便是上古大妖的威壓,僅僅是存在本身,對這個世界來說就已經是一種負擔。
看來之前的計劃得改,光靠自己和手下那幫人,要想圍殺剩下的真仙,還得從長計議,細細打磨一番。
就在陳業腦中飛速盤算著如何布這個局,甚至準備開口告退時,覆海大聖那原本已經半沉入水的頭顱卻又突兀地抬了起來。
水流順著鱗片嘩嘩作響,那雙獸瞳死死鎖定了陳業。
「既然說到了飛昇,你小子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覆海大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什麼勞什子的魔門傳承法陣,你究竟能不能打開?當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答應過,要將幽羅子的殘魂給我帶出來。」
幽羅子。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尖刺,瞬間紮進了陳業的腦仁,讓陳業瞬間額頭冒汗。
壞了。
這一個月來,又是出海尋寶,又是與真仙搏命,緊接著還要處理地府的爛攤子,這一連串的生死危機像鞭子一樣抽著他往前跑,竟真將這樁至關重要的承諾給忘了。
覆海大聖正盯著陳業,陳業連忙說:「大聖放心,晚輩早有安排。隻是那傳承法陣繁複異常,非魔門正統心法無法開啟。我已安排黃泉宗的一眾弟子日夜修習魔門法術,奈何他們底子太薄,屬於初學乍練,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合力打開那傳承法陣。」
說到這,陳業順勢將話題又接回了剛纔的計劃上:「正好,宣揚大聖飛昇、引誘那些真仙前來送死,本身也需要發酵的時間。這兩件事倒是可以同步進行。大聖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在飛昇之前,將幽羅子前輩的殘魂完完整整地交到您手上。」
覆海大聖盯著他看了半響,那目光如有實質般在他臉上刮來颳去,直到確認看不出什麼破綻,才重重地噴出一口鼻息。
「最好如此。」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警告,那龐大的身軀不再停留。
隨著一陣隆隆的水聲,巨大的龍頭重新沉入龍池深處,沸騰的水麵翻滾著渾濁的泡沫,逐漸平息。
陳業鬆了一口氣,此行總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目標。
至於飛昇之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
不過,徹底解決這些麻煩的日子也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