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拯救雲麓仙宗
幻璃剛剛察覺喉間那抹異樣的觸感,身體便本能地繃緊。
「怎麼了?」
謝懷洲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察覺到幻璃的異常。
幻璃盯著謝懷洲,彷彿要看穿他心中所想。若這是謝懷洲的佈局,此刻自己心神失守、真氣行岔的一瞬間,便是他出手的絕佳時機。
但此時謝懷洲依舊坐在山石上,姿態鬆弛,冇有任何殺氣外泄,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亂過半分。
不是他。
哪怕幻璃再多疑,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謝懷洲若是想殺她,剛纔就是最好的機會,他冇有理由在此時還按兵不動。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那個消失的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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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夥既然能瞞過雲麓仙宗的大陣潛藏至今,在茶水裡動些手腳並非難事,或許此刻那陰毒的傢夥正躲在暗處,等著看她毒發身亡的好戲。
念頭至此,幻璃再無一絲猶豫。她猛地調動起體內磅礴的法力,如洪水決堤般向著胃部湧去,那裡有一團異物正隨著茶水落下。她不需要分辨那是什麼毒物或蠱蟲,身為上界修士,她自信哪怕是生鐵精金,在她這足以熔金化骨的真火煉化下,也得頃刻間化為一縷廢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墜入她腹中的,並非什麼死物。
那是將身形縮小的陳業。
周遭是一片溫熱、粘稠且充滿了擠壓感的黑暗,這並非陳業第一次被人吞入腹中。上一回是被那青蛟尊主暗算,落入那所謂的小世界裡險些被消化成膿水,那滋味並不好受。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他自己主動鑽進來的。
甫一落定,四麵八方湧來的便是幻璃那霸道至極的煉化之力。滾滾熱浪夾雜著腐蝕性的法力,如同無數把細小的鋼銼,試圖將這一粒「異物」徹底磨滅。
若是尋常法寶或修士,隻怕在這瞬間就要被煉成殘渣。
但陳業修的是**玄功。
這門功法最講究肉身成聖、變化無窮,就算站在幻璃麵前,她想殺了陳業都不容易,非得一點點消磨他的靈氣,花費大量的時間。
如今陳業在幻璃體內,她能調動的法力有限,法力沖刷在他身上,就像是給堅不可摧的精鋼鍍了一層油,不僅冇有傷到他分毫,反而被他體表流轉的淡淡金光儘數滑開。
陳業在黑暗中舒展了一下筋骨,四周那濕滑、蠕動的內壁正不斷收縮,試圖將他擠壓出去。
「這肚腸倒也不是黑色。」
陳業在心中冷笑一聲,身形並未恢復原狀,隻是稍稍一晃,那一身銅皮鐵骨便不再收斂。
化身為龍,身子一彈便撞了上去。
或許是撞在了幻璃那柔軟脆弱的胃壁之上,又或者是某處腸肚,陳業也不知身在何處,隻想著可勁地翻騰。
觀星台上。
幻璃原本正在運功煉化,臉色卻驟然變得慘白如紙。
她這才知道,剛吞下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是某種活物,或許是某種厲害的蠱蟲。
「呃——!」
一聲無法抑製的悶哼從她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那種劇痛來得太快、太猛,彷彿有一柄鈍頭的大錘,對著她的臟腑深處狠狠砸了一下。
幻璃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多少年未曾體驗過這種從裡到外的痛苦。
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幻璃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捂住腹部,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原本高高在上的清冷氣質早已煙消雲散。
她體內的法力是強橫,那些殺伐決斷的法術若是施展出來,足以將這觀星台夷為平地。可現在,敵人是在她的肚子裡。
她那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難道要用來轟擊自己的五臟六腑嗎?
陳業在裡麵可冇閒著。他察覺到外麵的攻勢減弱,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雙手抓住那不停痙攣收縮的胃壁,像是在撕扯一張破布,猛地向兩邊一扯,緊接著又是一記重拳轟在上方。
幻璃隻覺得自己那幾根腸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打了死結,又彷彿吞下了一隻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瘋猴子,那東西在她腹腔裡毫無章法地翻騰、抓撓,將她的五臟六腑當成了練功用的沙袋瘋狂撞擊。
那種痛感並不像被利劍貫穿那樣乾脆,而是黏膩、絞纏,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羞恥的墜脹感。
更令幻璃感覺不可思議的是,明明她已經以法術遮蔽了這種痛苦。
擅長幻術之人,自然有遮蔽五感的辦法,短時間隔絕痛感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但偏偏肚子裡那蟲子像是有某種特殊的神通,讓痛苦直達神魂,竟然冇有半點削弱。
她眼前的景象開始不受控製地晃動,四周景物的邊緣泛起一層渾濁的黑色光暈,雙腿像是瞬間被抽去了骨頭,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噗通」一聲軟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磕得生疼,但這點痛楚比起腹中的絞殺簡直不值一提。
謝懷洲幾步跨到她身旁,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疑:「究竟怎麼回事?你中毒了?!」
「一定是黑月————」幻璃死死按著腹部,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流進眼睛裡,殺得眼球生疼,「他還躲在雲麓仙宗裡————是他————趁我不備下了蠱!」
謝懷洲蹲下身子,似乎想檢視她的狀況,卻又無從下手,隻能反問:「他既已逃脫,走了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冒著風險回頭對你下蠱?」
「我又如何知道?!」幻璃的聲音變得尖銳而破碎,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慘叫,「你不是說他暗算過你麼————這人本來就是個瘋子,他雖然和我們一樣受製於人,但他淪為傀儡的時間最短,性子最是桀驁不馴————誰能猜到這瘋狗腦子裡在想什麼————」
話音未落,腹中那東西似乎又狠狠蹬了一腳,幻璃猛地弓起背,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為難聽的嘶鳴:「哎喲————疼死我了!」
此時的幻璃,那張常年維持著清冷高傲的麵孔已經徹底扭曲,五官皺縮成一團,狼狽得像個在大街上撒潑打滾的凡人潑婦,哪裡還有半點真仙的影子。
這也怪不得她。
她成道的歲月實在太過久遠,那還是個「重法輕體」的年代。
那時的修士們還冇琢磨出那一套從骨髓到皮膜的煉體法門,哪怕是飛昇上界,肉身也不過是一具承載浩瀚法力的容器,講究的是經脈通透、竅穴光明,又有誰會像個粗鄙武夫那樣去打磨那團血肉?
在那時候,肉身的脆弱根本不算什麼缺陷。九成九的麻煩都能靠神通術法在百裡之外解決,實在不行還有護身法寶和遁術,誰會在這身臭皮囊上浪費寶貴的悟道時間?
修仙從來都是與天爭命,既想神通廣大,又想肉身金剛不壞,往往最後兩頭都落得一場空。
可如今,跪在這冰冷石地上的幻璃,終於嚐到了這跨越千年的苦果。法力再強,神通再妙,被人鑽進了毫無防備的肚子裡,也隻能任人宰割。
謝懷洲看著她這副慘狀,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有什麼辦法?我修的道法裡可冇有解蠱這一項。」
幻璃渾身都在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滿口的碎玻璃,她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盯著謝懷洲:「解鈴還須繫鈴人————下蠱之人纔有解法————找到黑月————」
「我上哪找去?」謝懷洲攤開手,語氣無奈,「這雲麓仙宗那麼大,若是他存心躲藏,無異大海撈針。」
「不知道————但他既然剛下完手,應該還未走遠,就在這宗門之內————」
幻璃顫抖著手,強忍著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劇痛,從懷中摸出一枚泛著流光的陣盤。這是雲麓仙宗護山大陣的最高控製中樞,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如今自身難保,腹中的劇痛正在一點點蠶食她的神智。而謝懷洲到現在都隻是在旁觀看,冇有任何趁火打劫要她性命的舉動,這反倒成了他清白的鐵證一若毒是他下的,他此刻大可直接動手,何必聽她在這裡廢話。
「這是宗門大陣的操控中樞————」幻璃將那枚帶著她掌心冷汗的玉樞硬生生塞進謝懷洲手裡,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給我————把他找出來!要快!」
雲麓仙宗的護山大陣雖然未必能困住真仙級別的強者,但隻要黑月還在陣法覆蓋範圍,應該能將他找出來。
但光找出來還不夠,隻有謝懷洲纔有把握對付黑月。
雖然彼此都是各懷鬼胎,冇有一個傀儡能夠真正把後背交給別人,但如今局勢逼人,為了那個共同的目標—清除那個發了瘋亂咬人的黑月,幻璃相信謝懷洲會儘力。
那塊操控雲麓仙宗大陣的陣盤落入了謝懷洲手中。
謝懷洲垂著眼皮,手指在那繁複的符文紋路上摩挲了片刻,詳細詢問了幾個關於靈力節點切換和感知放大的操控手法,待確認無誤後,他並冇有立刻動身,反而對幻璃說:「我去找黑月,但你現在的狀態,最好也躲起來。」
謝懷洲的聲音平穩,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別回仙雲宮,那裡雖然防禦森嚴,但目標太大。黑月若是真準備暗算你,他恐怕早就在你平日起居修行的那幾處位置埋好了釘子,你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先儘全力壓製體內的蠱蟲。」
幻璃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喘息著,覺得謝懷洲此言極有道理。自己現在的情況,體內的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連站立尚且困難,絕對撐不住黑月的任何一次偷襲,一旦真動起手來,哪怕對方隻是個偷襲的老手,自己多半也是要輸的。
「可哪裡纔是————安全之地?」
她艱難地擠出這句話,劇烈的疼痛像是一把在腦漿裡攪動的勺子,讓她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既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黑月究竟躲在雲麓仙宗的哪個陰暗角落,那這偌大的宗門裡,又有什麼地方是絕對乾淨的?
「那當然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謝懷洲蹲下身,語速極快地說道,「你如今忍一忍,施展手段隱遁身形,直接離開雲麓仙宗。黑月就算機關算儘,要在宗門內暗算你,也絕不會想到你會放棄大陣的庇護,躲到宗門之外去。」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幻璃混沌的大腦。
確實,這個想法出人意料。在慣性思維裡,受傷自然要依靠宗門大陣防守,誰能想到她會反向操作,直接逃離自己的大本營?而且一旦出了宗門,天大地大,荒山野嶺或是凡人城池,想躲在哪個耗子洞裡都可以,黑月再強,也不可能搜遍整個世界。
幻璃覺得自己終於在這絕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更加相信謝懷洲對她冇有惡意,否則怎麼會勸自己逃離。
她顫抖著手指,凝聚起僅剩的一點清明,給謝懷洲留下了一道隻有他們二人能感知的獨特的法訣,以便他在解決黑月後能尋到自己的方位。
隨後,她不再猶豫,強忍著腹中彷彿要將她撕裂的劇痛,指尖在虛空中狠狠一劃。
「嗤」
空間如同破布般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口子,幻璃身形一晃,跟踉蹌蹌地鑽入其中,瞬間消失在雲麓仙宗的地界之上。
隨著那道空間裂縫緩緩癒合,觀星台上重新恢復了寂靜。隻有風吹過石欄的嗚咽聲。
謝懷洲獨自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塊尚有餘溫的陣盤,心裡隻有驚訝。
那個叫陳業的凡人,手段確實高明得令人心驚。
那種所謂「地獄」的神通,著實厲害,劇烈的痛苦無法抵擋,讓人完全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哪怕是幻璃這種平日裡最擅長玩弄人心、多疑如狐的毒婦,在那種極致的痛苦乾擾下,竟然也冇能發現自己的破綻,就這樣乖乖地鑽進了圈套。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願。」謝懷洲對著空無一人的觀星台低聲說道,「隻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不再有任何遲疑,他雙手握住陣盤,體內磅礴的法力瘋狂注入其中。
嗡——!
整個雲麓仙宗的千山萬壑之間,驟然亮起了無數道沖天的光柱,護山大陣在這一刻並非為了防禦外敵,而是徹底落入了謝懷洲的掌控之中。
隨後,謝懷洲深吸一口氣,對著陣盤說了一句話。
並冇有什麼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也不是向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潛伏者黑月」喊話。
那是此前約定好的一句口訣。
藉由宗門大陣那無遠弗屆的傳音威能,這簡短的話語在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化作滾滾雷音,轟然傳遍了雲麓仙宗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座宮殿、每一條溪流。
這是解除心神控製的口訣。
在這一刻,無論是正在藥田裡麻木耕作的弟子,還是在閉關洞府內神情呆滯的長老,他們茫然麻木的雙眼都震顫起來。
原本化為傀儡的雲麓仙宗,徹底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