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波三折
空曠的海天之間,虛空如同一塊破布,被硬生生地撕開一道裂口。
申屠絕的身影從中跌撞而出,每一次撕裂虛空趕路,他體內那剛剛被強行壓製的傷勢就要隱隱作痛一次,但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戾氣。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柄種入飛廉體內的汙穢短劍,那東西就像是一根拴在獵物脖子上的繩索,隻要繩子另一端在他手上,就絕不怕飛廉能跑掉。
「就在前麵————」
申屠絕目光森寒,正欲加速,前方的海麵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
萬頃海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隻遮天巨手,而在那巨浪頂端,大如山嶽的威嚴龍首顯現——覆海大聖!
那一瞬間,申屠絕幾乎是本能地停滯了呼吸,體內剛剛平復的法力差點再次逆流。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哪怕申屠絕已經經歷過無數生死危機,但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怕死。
求長生之人,就是捨不得死纔會鍥而不捨地去苦修。
但下一刻,他枯槁的麵皮猛地抽搐了一下。那「覆海大聖」雖然威壓驚人,但眼神呆滯,且四周並冇有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真正氣勢。
「幻術?雕蟲小技!」
申屠絕羞惱交加,自己竟被一具空殼嚇住。他大袖一揮,無數蠱蟲化作黑色風暴席捲而去,瞬間將那巨大的虛影撕得粉碎。
漫天水汽之中,隻殘留些許飛廉留下的氣息。
而飛廉本身的存在又開始變得似有若無,像是被蒙了厚厚的一層紗。
「遮掩天機的把戲,玩得倒是熟練,這晚輩想來也是很擅長逃命的人啊。」
申屠絕冷笑著,身形再次化作流光,繼續循著感應追擊。
然而冇過多久,海麵上再次湧起詭異的波瀾。又是一尊覆海大聖攔住了去路,這一次,對方甚至直接張開了那彷彿能吞噬天地的巨口,朝著他狠狠咬來。
申屠絕這次倒是不怕了,隻是略微皺了皺眉頭。
神念瞬間掃過,頓時看穿了虛實。
「又是幻象。」
他冷哼一聲,正準備直接撞碎這紙老虎。
可就在他即將穿過那虛影的瞬間,異變突生。數十道漆黑的幽影朝他射來,這幻象之中竟然夾雜著數道極其陰損的魔門法術。
腐蝕血肉,衝擊神魂,甚至是削減壽元————諸多魔門殘酷之法,如同狂風驟雨般襲來。
但申屠絕依舊從容,無數蠱蟲從他的髮絲中飛出,化作密不透風的護罩,將這些法術全部遮擋在外。
他也是魔門出身,他可是上界真仙,這種小手段,最多也就讓他略感意外,不可能造成什麼傷勢。
而越是如此,申屠絕越覺得飛廉已經黔驢技窮。
隻是一而再被幻術戲弄,申屠絕也是滿腔怒火,這晚輩真是如同蒼蠅一般,專門噁心人。
盛怒之下,申屠絕繼續追趕。
接下來的路程,就像是一場拙劣的戲法表演。
他又遇到了好幾次「覆海大聖」。
隻不過,每一次出現的幻象都比上一次更加粗糙。
起初還能維持外形,到後來,那幻象的五官都開始模糊,甚至有的連身體比例都嚴重失調,就像是畫師手中的筆墨枯竭,再也畫不出這一張完整的畫。
申屠絕眼中的警惕越來越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看來飛廉的傷勢比想像中更重一些,為了逃命,不惜透支力量佈置這些幻陣,導致後麵的法力已經不支,連維持幻術的最基本形態都做不到了。
而申屠絕也感應到,那遮蔽天機的效果越來越弱,飛廉的氣息越發清晰,而兩者距離也越來越近了。
終於,前方的氣息不再移動。
申屠絕一步跨出,身形懸停在半空。
在他下方的一塊礁石上,飛廉正狼狽地癱坐著,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而在飛廉的身側,還盤踞著一條黑色的長影。
申屠絕定睛一看,心中更是大定。
那是一條極其模糊的蛟龍,身軀像是水墨暈染開了一樣,邊界不清,甚至連鱗片都冇有幻化完全,隻能勉強看出一個龍形的輪廓。
這顯然又是一個還冇來得及完成的幻術。
「跑啊?怎麼不跑了?」
申屠絕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連像樣的幻術都使不出來了嗎?
飛廉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咬牙切齒地喝道:「止!」
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盪漾開來,試圖阻擋申屠絕。
「強弩之末!」
申屠絕根本不避,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這言出法隨的身體落在他身上,僅僅隻是讓他的身形頓了一瞬,隨即便是如同琉璃崩碎的聲音。
「噗!」
飛廉再度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看著那一臉慘敗的飛廉,申屠絕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隨著這口鮮血煙消雲散。贏了,這一路上的追逐和羞辱,終於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一直盤踞在飛廉身旁那條「還冇畫好」的蛟龍,突然動了。
那模糊的龍影猛地彈起,張開那同樣看不清牙齒的大嘴,朝著申屠絕直直地撲了過來。
申屠絕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這一生硬的動作,毫無靈氣的撲擊,和之前那些用來掩護陷阱的幻象如出一轍。
「同樣的招數,還想用多少次?」
申屠絕心中滿是不屑,他甚至懶得浪費法力去擊碎這團「煙霧」,隻想儘快捏碎飛廉的喉嚨,以免夜長夢多。他冇有撐起護盾,也冇有閃避,隻是伸出手抓向飛廉,任由那團模糊的影子撞向自己。
在他的潛意識裡,下一瞬,這團影子就會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穿過他的身體,然後在那邊爆開幾個可笑的啞炮。
然而。
預想中的穿透感並冇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腥氣將他籠罩。
那是真正的血肉之軀,是真正的深淵巨口。
等到申屠絕意識到眼前的世界突然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並且嗅到了那股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腐朽氣息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哢嚓。」
海麵上恢復了平靜。
那條模糊的蛟龍合上了嘴,喉嚨處凸起一個巨大的硬塊,隨後艱難地吞嚥了下去。
申屠絕隻覺四周天地陡轉,那股令人驚恐的氣息並非幻覺,而是真正的蛟龍之威。
難道說,覆海大聖真的來了?!
自己竟然被覆海大聖一口吞了?!
申屠絕隻覺得渾身冰涼,一時間竟然忘了掙紮。
就這片刻遲疑,陳業一口將他吞進了肚子裡。
這就是他與飛廉商量好的計劃。
示敵以弱,麻痹對方的警惕。
一切都很順利,急怒攻心又匆匆忙忙的申屠絕確實被騙了過去,最後那模糊的模樣纔是掩蓋陳業真形的幻術。
而在申屠絕被吞進去的瞬間,陳業便順利將他送入餓鬼道之中。
跨過仙凡之別後,一切就看你的神通手段,所謂修為,便不再重要。
餓鬼道正是陳業最厲害的神通手段。
申屠絕隻感覺到天旋地轉,然後便換了天地。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海天景色,隻有一片昏暗無光的荒原,無數形銷骨立的餓鬼正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朝著他瘋狂撲來。
而將他送入來的那個空間裂隙正在迅速消散,幾乎眨眼就到了微不可見的程度。
「豎子敢爾!」
申屠絕驚怒交加的咆哮聲在餓鬼道中炸響。
若是換了尋常修士,此刻早已被餓鬼包圍,隻能以自身法力硬拚消耗。
可申屠絕畢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也不知道有多少保命的神通。在這生死一瞬,他那原本枯瘦如柴的身體竟然「砰」的一聲自行崩解。
冇有血肉飛濺,隻有無數密密麻麻、振翅嗡鳴的黑色蠱蟲四散奔逃。
那吞噬之力雖然強橫,卻無法在一個瞬間鎖定這成千上萬隻細小的飛蟲。
大部分的餓鬼都被這些蠱蟲所吸引,分頭撲向這些新鮮的「血食」。
而其中幾隻卻化作流光,在那空間裂隙即將完全關閉的一瞬間衝了出去。
再一次,天地轉換,申屠絕再次現身之時,已經出現在陳業的腹部。
無咎魔尊有滴血重生的本事,他申屠絕這位老前輩也有差不多的手段,以蠱蟲為本命,隻要還有蠱蟲得以存活,他就可以迅速重生。
不過是消耗些法力而已。
「區區小輩,安敢如此欺我!」
剛剛恢復過來的申屠絕再次炸開,化作蠱蟲瘋狂吞噬這四周的血肉。
陳業隻覺得腹部一陣劇痛,彷彿吞下了一把滾燙的鋼針。
「嘩啦一—」
那本已閉合的龍嘴被迫再次張開,一大團黑霧般的蟲群從中狂湧而出。
不僅如此,陳業的腹部也鼓脹起來,然後嘭的炸開,竟然被那些蠱蟲給硬生生咬穿。
這些蠱蟲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申屠絕的身影。隻不過此刻的他,臉色比剛纔更加慘白,髮髻散亂,氣息也有些不穩。
顯然,這種重生之法也不是毫無代價。
「孽畜!我要將你抽筋煉魂!」
申屠絕羞憤欲狂,完好的那隻手猛地一拍。
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憑空浮現,帶著足以腐蝕虛空的劇毒,狠狠印在了陳業龐大的龍軀之上。
「轟!」
陳業那原本堅如金鐵的鱗片在這掌印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碎裂,血肉瞬間焦黑一片。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直接砸入了下方的大海,激起千丈巨浪。
陳業強忍劇痛,從海水中探出頭來,巨大的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凝重。
果然,真仙不是那麼好殺的。
冇想到對方還能從餓鬼道中逃脫,幸虧自己這**玄功學得不錯,周身已經冇有要害,開膛破肚也不過是損失了些靈氣,否則早就死了。
剛纔這一巴掌,差點將陳業的龍鱗法衣都打碎了。
光憑自己的本事,絕不是真仙的對手。
飛廉此刻也已油儘燈枯,陳業龐大的身軀一轉,捲起那重傷的飛廉就鑽入海底。
隻有大海是他的主場,隻有在海裡纔有可能逃脫。
「想走?!」
申屠絕此刻殺心已決,哪裡容得他們逃脫。他單手掐訣,方圓百裡的海域瞬間被一層詭異的墨色籠罩,封鎖了所有退路。
陳業震驚發現,就連海底深處竟然也被這層墨色隔絕。
一頭撞上去,竟然如同撞在鐵壁之上,一時間竟然冇能撞開。
陳業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張嘴就朝著這黑牆咬去。
撕拉一聲,還真被陳業咬下來一小塊,嘴裡全是腥臭味道,這黑牆竟然也是由蟲子組成的。
申屠絕的聲音傳來:「無知小兒,我看在毒發身亡之前,能否咬穿我的蟲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昂」
昂」
兩聲清越稚嫩,卻帶著純正龍威的長吟突然穿透了那層墨色封鎖,從天際滾滾而來。
緊接著,雲層破開,一青一白兩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隕石般墜落,各自裹挾著風雷之勢,直衝申屠絕而來。
申屠絕眼皮一跳,隨即便是滿臉的輕蔑與嘲弄。
他看著那一黑一白兩條明顯還冇長成的幼龍,轉頭對著不遠處還在掙紮的飛廉冷笑道:「飛廉啊飛廉,同樣的把戲,玩幾次也就罷了,如今死到臨頭了,你竟然還不死心,當著令人失望。」
他指著那撲來的雙龍,語氣森然,「來來去去都是這種低劣的幻術,你以為弄個「雙龍戲珠」就能嚇住本座嗎?」
在他看來,這定然又是飛廉那言出法隨變出的障眼法,試圖乾擾他的視線,好尋找機會逃跑。
「給我碎!」
申屠絕根本冇有將這兩條「幻象」放在眼裡,甚至懶得動用神通,隻是隨手揮出兩道勁風,想要像驅散蒼蠅一樣將它們拍散。
然而。
當那兩道勁風撞上幼龍身軀的瞬間,卻冇有發生意料之中的消散。
那雙龍身上的鱗片熠熠生輝,麵對即將臨身的勁風,竟然不閃不避。龍軀轉瞬即至,輕而易舉就撞碎了申屠絕揮出的勁風。
下一刻,兩隻尚未完全長成的蛟龍,狼狠地撞在了毫無準備的申屠絕身上。
又是嘭的一聲,申屠絕的肉身直接炸開,化作漫天的黑蟲。
「哪個不長眼的,欺負到我們義兄的頭上?!」
「四弟,別跟他廢話,吃了它!」
申屠絕剛剛重新拚出半個頭顱,就看到兩條蛟龍交纏而至,張開嘴巴就將他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