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迴歸雲麓仙宗
空間撕裂,如同布帛被利刃劃破,兩道人影從中一步跨出,落在一處荒僻的峰巒之上。
此地距離雲麓仙宗不過百裡之遙。
餘慎行穩住身形,第一時間抬頭望向宗門的方向。
雲海翻騰,那座熟悉的雲中城依舊巍峨,隱約可見護山大陣的光暈流轉。
距離雲麓仙宗那場將會決定宗門命運的「問心儀式」,隻剩下最後一天。
時間緊迫,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餘慎行心中清楚,自己必須要在儀式開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宗門。一旦遲了,或者在半路被人察覺行蹤,暴露出自己曾對外求援的事實,那還在宗門內苦苦支撐的師父,恐怕立刻就會有性命之憂。
雖然身形已定,但餘慎行那顆忐忑的心卻始終無法平靜。
望著那片熟悉的雲海,歸心似箭之意在胸腔中激盪。當初離開雲麓仙宗之前,正是他將三位魔頭假扮祖師、混入宗門意圖不軌的驚天秘密,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師父陽朔真人。
也是陽朔真人當機立斷,不惜動用保命的底牌,也要將他送出宗門,命令他向黃泉宗求救。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如今數日過去,宗門內局勢晦暗不明,也不知師父他老人家是否還安然無恙O
就在餘慎行憂心忡忡之際,身旁的曲衡大袖一揮。
隻見四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從虛空中顯現,在空中盤旋一圈後,迅速縮小,化作四條細若遊絲的流光,十分順從地鑽入了餘慎行的衣袖之中,消失不見。
那是四條幼龍。
「此行風險極大,切忌魯莽。」曲衡收回手,麵色嚴肅地叮囑道,「既然那三個魔頭費儘心機假扮祖師,意圖操控雲麓仙宗,必定是為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冇有十足把握之前,萬不可與之正麵硬碰。你要耐心等待,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將他們各個擊破。」
這番話並非全是出於戰術考量,更多的是曲衡的一點私心。
他可不希望這四條幼龍有半點損傷。
這四個小祖宗,可是黃泉宗耗儘了家底、甚至搭上了他的赤練龍佛才換來的寶貴戰力,更是那位覆海大聖的心頭肉。
若是這幾條幼龍在亂戰中有了什麼閃失,那位蛟龍老祖宗一怒之下,恐怕都不用等到天庭打下來,這凡間就得先被大聖給拆碎了。
所以按照曲衡的設想,最好的法子,便是利用幼龍的威能,將那三個魔頭一個個引誘出來。找個隱秘的地方,不管江湖道義,直接四條幼龍一擁而上,以雷霆之勢先將一個魔頭瞬殺。
隻要能先解決掉一個,回頭再以四打二,那局麵就輕鬆許多了。
餘慎行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他也知道此事絕不能衝動。三位真仙在宗門內大戰,光是餘波就足以將整個雲麓仙宗夷為平地,到時候即便贏了,宗門也就此滅亡,等於滅門。
將計劃銘記於心,餘慎行正要拱手與曲衡道別,曲衡卻又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灰撲撲的陶罐,遞到了餘慎行麵前。
「此物雖然看著不起眼,但乃是我這些日子親自煉製的蠱蟲」,唯一的效用,便是不容易被人察覺。」曲衡說道,「你按照我方纔傳你的獨門手法操控,便可用這些蠱蟲查探訊息,比你自己親自出手更加安穩。」
餘慎行接過罐子,透過封口隱約能感知到裡麵細微的生命波動。
這小罐子裡麵裝著的,正是數百隻源自餓鬼道的蚍蜉。
自從陳業將這些不起眼的小蟲子交給曲衡之後,這位太上長老便很用心地使用赤練魔宗的秘術進行培養。
赤練魔宗的傳承裡,本就有許多精妙絕倫、陰毒無比的煉蠱手段。曲衡本想著利用地獄生物的特性,將這蚍蜉煉成某種殺人於無形的暗殺利器。
然而,一番折騰下來,結果卻令人哭笑不得。
這蟲子除了那天生自帶的、連真仙都難以察覺的隱藏氣息天賦之外,簡直是一無是處。冇有毒性,冇有攻擊力,甚至脆弱得稍微用力就會捏死。
這東西,隻能作為監察之用,想要用來害人,那是千難萬難。
不過,對於此時的餘慎行來說,這卻是最適合不過的寶物。
他此行潛回宗門,正需要小心翼翼地查探訊息。這本身就極難被髮現的蟲子交給他,再配合他那天生能夠隱匿身形的詭異神通,用來打探情報,簡直就是如虎添翼,輕鬆許多。
餘慎行緊緊握住這瓦罐,對著曲衡千恩萬謝。
隨後,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朝著雲麓仙宗的方向飛掠而去。
餘慎行歸心似箭,遁光在雲層中穿梭,速度快到了極致。然而,比起外界的風馳電掣,他那寬大的衣袖之中,卻是另一番鬨騰景象。
那四條幼龍雖已身化流光藏匿其中,卻並不安分。
尤其是那條青鱗的長命,性子最是暴躁好鬥。這一路上,它那帶著幾分稚嫩卻又狂傲無邊的聲音,便不斷在餘慎行腦海中炸響。
「你這凡人,怕個什麼勁兒?」長命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不用怕什麼真仙假仙,就憑我兄弟四個的本事,管他什麼仙人來了,都是一口就咬死了。等到了地方,你隻需告訴我們殺誰就行了。」
餘慎行聽得冷汗直冒,腳下的遁光都險些不穩。他連忙用神念傳音,安撫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諸位龍爺爺,千萬使不得!可不能輕舉妄動。雲麓仙宗弟子眾多,大家住得密集,一旦真動起手來,誤傷了同門,那可就是大罪過。」
「誤傷?」長命發出一聲嗤笑,語氣更加嘲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怎麼可能不誤傷?你真想一個人都不死就把事情辦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餘慎行知道跟這條好戰的龍講不通什麼人命關天的道理,隻能深吸一口氣,搬出了最大的那尊神來壓它。
「晚輩自然知道刀劍無眼,但也不能明知道會連累他人也硬來啊。」餘慎行語氣誠懇而堅定,「諸位龍爺爺,可別忘了這是覆海大聖許下的諾言。大聖是讓你們幫忙來救人」的,而不是讓你們來殺人」的。若是把要救的人都打死了,回去大聖那裡,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這一招果然奏效。
「嘖。」
袖中傳來長命極其不爽的一聲咋舌,「又拿父王壓我。」
雖然嘴上依舊不滿,嘟囔著「麻煩」、「囉嗦」之類的話,但長命終究是不敢違逆覆海大聖的意誌,青色的流光在袖中翻了個身,索性躲在角落裡不說話了。
這好戰的老四剛消停下來,袖中另一道赤紅的流光卻又活躍了起來。
那是老大長樂。
「喂,那個誰,」長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像是嘴裡還在回味著什麼,「那老四不殺人就不殺人吧。但我問你,你們那個什麼雲麓仙宗,有什麼好吃的冇有?」
大概是剛出生就被秦樂那個冇心冇肺的小子帶著在酆都城裡胡吃海塞了一通,嚐遍了凡間的諸多美味,這位龍族的大哥如今算是徹底養成了嘴饞的毛病。
「我聽秦樂說,每個地方都有特產。你們那兒要是冇有好吃的,我可冇力氣乾活。」
餘慎行隻覺得一陣頭大,這一路上的心力交瘁,簡直比跟人鬥法三天三夜還要累。
他也隻好耐著性子一一安撫。
他在心中迅速盤算好了對策:老大長樂最好打發,隻要到了宗門,哪怕把庫房裡的靈獸肉乾搬空了也要把他餵飽;老二長天暫時冇提要求,似乎還在端著架子,那就先不用管;老三長知是個書呆子,到時候把他往藏書閣裡一扔,給他準備一些冇見過的書籍便能安生。
至於剩下那個最不可控的老四長命————冇辦法,隻能時刻準備著搬出覆海大聖的名頭,用這位老祖宗的威嚴來死死壓製他的凶性了。
百裡距離,對於如今全速趕路的餘慎行而言,不過是一晃而過之事。
須臾之間,雲麓仙宗那巍峨的山門便已近在眼前。
那條長長的通天梯,依舊如往昔般直插雲霄,若是換作平時,即便無人看守,也自有陣法感應。但此刻,整個雲麓仙宗上下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問心儀式而忙碌得不可開交,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幾座主峰之上。
冇了餘慎行這個看大門的,這地方倒是真的成了個擺設。
餘慎行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地掠過天梯,順利潛入了雲中城,回到了自己那個略顯偏僻的房間。
從雲端緩緩落下,雙腳觸地的那一刻,餘慎行熟練地坐回了那張久違的木製輪椅之上。手掌撫過扶手上熟悉的紋路,那股腳踏實地的觸感,竟讓他一直緊繃的心絃莫名鬆弛了幾分,彷彿這張輪椅便是他在宗門內最堅實的堡壘,坐上了它,心便安了大半。
但他並冇有急著去尋找師父陽朔真人。
越是接近危險的核心,餘慎行的頭腦反而越發冷靜。他深知如今宗門內必定是三位真仙眼線遍佈,貿然現身,不僅救不了師父,反而可能自投羅網。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不起眼的瓦罐,並未急著打開,而是先閉目回憶了一遍曲衡留在他識海中的操蟲之術。
這法術倒也並不晦澀,講究的是以血為媒,心神相連。
餘慎行深吸一口氣,咬破指尖,擠出一滴殷紅的鮮血,輕輕點在瓦罐的封泥之上。隨著口中低聲唸誦咒訣,那滴鮮血瞬間被瓦罐吸收,一種奇妙的感應隨即在他心頭升起。
「去。」
他輕喝一聲,揭開了封泥。
數百隻細如塵埃的蚍蜉振動著透明的翅膀,匯聚成一股極淡的煙霧飛出,隨即在半空中四散開來,朝著雲中城的各個角落無聲地潛去。
正如曲衡所言,這些生於地獄餓鬼道的小東西,確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殺傷力,但在「藏匿」二字上,卻是天賦異稟。
雲麓仙宗內部,陣法重重,禁製林立,哪怕是餘慎行這種熟門熟路的弟子,平日裡行走也要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了哪處的警報。可這些蚍蜉卻視若無物,它們穿過一層層靈光閃爍的禁製,就像是穿過空氣一般輕鬆,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餘慎行分出一縷神念,附著在其中一隻蚍蜉身上。
透過這隻蟲子那獨特的複眼,他看到一名巡邏的內門弟子正迎麵走來。那蚍蜉冇有絲毫躲閃的意思,徑直從那弟子身邊飛過。
然而,那名有著通玄境修為的弟子卻毫無察覺,按理說,這等修為的雲麓仙宗弟子,周身都有護體之術,遇到飛蟲掠過都會有所感應。
但這蚍蜉彷彿就是一粒微塵,連法術都無法產生感應。
「果然神妙。」
餘慎行心中大定,當即操控著幾隻最為強壯的蚍蜉,朝著師父陽朔真人所在的修行之地飛去。
幾個山頭一晃而過,那座熟悉的宮殿映入眼簾。
作為宗門內且有實權的長老,陽朔真人的宮殿不僅位置清幽,防護陣法更是嚴密。往日裡,餘慎行來此請安,都是直接推門而入。但如今為了穩妥起見,他操控著蚍蜉繞著宮殿轉了一圈,最後選了圍牆上一扇半掩的窗欞,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順著熟悉的路徑,蚍蜉很快便來到了靜室之外。
透過並冇有完全閉合的門縫,餘慎行終於借著蚍蜉的感官,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此時,陽朔真人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閉,雙手結印,似乎正在入定修行。
餘慎行操控蚍蜉靠近了些,仔細觀察。
師父身上衣袍整潔,並未看到什麼明顯的傷勢,麵色雖然略顯蒼白,但也還算紅潤,氣息平穩悠長,看起來與往日裡打坐靜修並無二致。
對於修士來說,大典之前閉關調整狀態,靜心凝神,似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看著這一幕,餘慎行的心頭卻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不違和感油然而生。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如今是什麼時候?是宗門已被真仙竊據,滅門之禍就在眼前的危急關頭!
當初自己離開之時,師父那是何等的焦急與決絕,不僅拚死將自己送出,更是明確表示要利用這段時間去暗中聯合其他長老,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為宗門博取一線生機。
如今數日過去,自己尚未歸來,援兵未至,局勢隻會比之前更加惡劣。
在這樣火燒眉毛的緊要關頭,師父怎麼可能還會像個冇事人一樣,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裡打坐靜修?
這絕不是師父的性子。
餘慎行不禁想起曾文宇被那魔頭操控意識的場景。
莫非————師父也中了魅惑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