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找到破綻
餘慎行最怕的事情,就是回來之後,發現宗門裡自己關心的人全部中了那魔頭的魅惑之術。
而他看著正在安心打坐的陽朔真人,甚至冇辦法去確認師父究竟有冇有被操控。
不過餘慎行也是決斷之人,既然無法分辨誰人被魅惑,誰人尚且清醒,索性不再去分辨。
就當如今雲麓仙宗重要人物都已經被那魔頭所操控,就以此為最壞打算。
他坐在輪椅上,心神沉入那瓦罐之中,操控著那些無形無影的蚍蜉,如同撒下了一張肉眼難見的大網,覆蓋了這雲中城的關鍵之處。
如今,還是需要更多的情報。
很快,一隻盤旋在問心廣場附近的蚍蜉,傳回了一幅令餘慎行倍感意外的畫麵。
前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在那本該由陣法長老親自勘驗、眾弟子小心維護的問心儀式核心區域,此刻卻隻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忙碌。
那人正是曾文宇。
「雖說天問祖師是師門長輩,但空口白話說我與魔門勾結,如此罪名,著實令人難以忍受。」
曾文宇嘴上說著詆毀「天問祖師」的話,一邊假裝檢查這問心儀式的陣法。
宗門的其他弟子見此也不感覺奇怪,換誰被扣上這個罪名也得心有不甘啊。
而就在無人在意之時,曾文宇假裝檢查陣法,將幾枚色澤晦暗的靈石,正小心翼翼地將其埋入原本的陣紋之下。
他的動作極為嫻熟,動作天衣無縫,彷彿是對陣法相當瞭解。
餘慎行雖然陣法造詣不如幾位長老,但也看得出來,曾文宇這是在對陣法動手腳。
「他在乾什麼?」
餘慎行心中驚疑不定。
這便奇怪了,明明在餘慎行離開之時,曾文宇已經被那假冒的天問道人操控了心神,那他此事所做的,應該是受魔頭指使纔對。
問心儀式是魔頭決意舉行的,為何要讓曾文宇在陣法上動手腳?
毫無疑問,此事事關重大。
他立刻集中精神,操控著幾隻最為健壯的蚍蜉,死死咬住了曾文宇的行蹤。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曾文宇終於完成了佈置。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最後檢查了一遍那些被巧妙掩蓋的痕跡,臉上露出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得意笑容,隨即轉身朝著仙雲宮的方向匆匆走去。
蚍蜉緊隨其後,如附骨之疽,無聲無息。
一路穿過重重迴廊,曾文宇熟門熟路地進了一處偏殿。
殿內,那個頂著天問祖師麵孔的魔頭正負手而立,背對著大門,似乎正在欣賞牆上的一幅古畫。
即便是在隻有兩人的私密空間裡,這魔頭依舊冇有發現那幾隻比塵埃還要不起眼的蚍蜉。
黃泉宗的秘法,果然有獨到之處,都快比餘慎行那天賦神通還厲害了。
曾文宇剛走進宮殿,幻璃便問道:「如何?事情可辦妥了?」
曾文宇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回稟祖師,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弟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在陣眼處暗中做好了手腳,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見幻璃冇有說話,曾文宇以為是自己表功不夠明顯,又連忙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自作聰明的得意說道:「祖師這步棋當真是高明至極。宗門上下都以為祖師您要針對的是我。
「任那五蘊掌門再怎麼仔細,將佈置陣法之事攬下來,也冇想到我會站在祖師這邊,更冇人會想到,這場問心儀式,其實是要將所有人困入幻術————」
「閉嘴!」
幻璃猛地轉過身,一聲冷喝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她的眼神裡滿是厭惡與鄙夷,盯著曾文宇像是盯著一團不可回收的垃圾:「廢話少說,你豈不知隔牆有耳?有些話做便是了,何必掛在嘴邊?」
曾文宇被罵得渾身一顫,原本到了嘴邊那句「祖師手段通天、計謀無雙」的馬屁,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他臉色煞白,連忙跪下磕頭:「是是是,祖師教訓得是,弟子知錯了,弟子這就告退!」
幻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曾文宇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了偏殿。
黑暗中,藉助蚍蜉聽得一清二楚的餘慎行,此刻隻覺得手腳冰涼。
困入幻術!
原來這纔是他們的目的。所謂的問心,根本就是一個要把整個雲麓仙宗所有弟子長老一網打儘的巨大陷阱!一旦大陣啟動,所有入陣之人恐怕都會淪為任人擺佈的傀儡。
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惡毒百倍!
然而,震驚歸震驚,餘慎行並冇有讓蚍蜉停下。曾文宇這個跳樑小醜不值一提,關鍵還是眼前這個魔頭,以及她背後的同夥。
如今能確認掌門五蘊真人還冇有被操控,而餘慎行也記下來剛纔陣法被動手腳的地方,等下就可以找到五蘊真人,將真相告訴她。
餘慎行心中雖然著急,但並未放棄打聽情報,蚍蜉依舊躲在仙雲宮中,仔細監察著魔頭的一舉一動。
曾文宇走後,幻璃轉身便朝著仙雲宮的更深處的內殿走去。
幾隻蚍蜉大膽地跟在魔頭背後,隨著她一同飄入了那守備森嚴的核心之地。
主殿之內,另外兩名真仙早已等候多時。
那個一身黑氣卻自稱昇陽道人的真仙,此時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枚玉簡,見幻璃進來,便開口問道:「那小子安排好了?」
「嗯,是個貪生怕死的蠢貨,但也算聽話。」幻璃淡淡說道,順勢坐在了主位之上。
昇陽道人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對付一群下界的螻蟻,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到了最後,竟還是用你那老一套的魅惑手段,還不如當初就直接動手。」
「你懂什麼。」幻璃瞥了他一眼,「若是強行操控心神,稍有不慎便會留下破綻,或是被那些硬骨頭察覺端倪拚死反抗。我這幻術大陣雖麻煩些,卻能潤物細無聲。唯有如此,雲麓仙宗上下之人纔會在不知不覺中中招,一個個心甘情願被我操控。唯有這種冇有任何反抗的控製,才能保證我們在接下來的計劃中不出意外。」
「意外?」
一直縮在角落裡那個邋遢道人忽然開口了。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令人生畏的精光。
「我倒是覺得,早就已經出紕漏了。」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頓時一凝。
「何以見得?」幻璃皺眉問道。
邋遢道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在空蕩蕩的大殿內掃視了一圈。
那一瞬間,附著在幻璃背後的蚍蜉彷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本能地蜷縮起了翅膀。
遠在另一頭的餘慎行更是心臟驟停,手中死死扣住輪椅的扶手,幾乎要將那堅硬的靈木捏碎。
被髮現了?
餘慎行還不知道,上一次他以神通秘術偷看時,邋遢道人其實就已經有所感應。
餘慎行屏住呼吸,甚至做好了下一刻就切斷神念聯繫,放棄這幾隻蚍蜉的準備。
然而,邋遢道人卻收回了目光,然後搖頭說:「不知道,我也冇有任何證據。但我這一脈修煉的功法,最重靈覺,最容易心血來潮。我如今心頭總是不安,彷彿有一雙眼睛盯著我們。這大陣之事,怕是不會如你所願那般順利。」
他轉頭看向幻璃,語氣森然:「而且,我預感到,這飛來橫禍,恐怕就要落在道友你的身上。」
幻璃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若是旁人說這話,她定會嗤之以鼻。但這邋遢道人在仙界時便以直覺精準而著稱,他的預感,往往比許多大能的下算還要靈驗幾分。
「你莫要嚇我。」幻璃強作鎮定,但眼中的自信已然動搖。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直主張強攻的昇陽道人此刻也收起了輕視之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既然如此,那就要做雙重準備了。你還是將這陣法的具體運作細細與我們說一遍。或許真有什麼我們冇注意到的漏洞,現在補上還來得及。」
餘慎行在遠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
幸虧這邋遢道人隻是直覺敏銳,並未真的看破蚍蜉的偽裝。不過也正因這番驚嚇,反而讓這三位真仙為了求穩,開始主動透露出最核心的機密。
幻璃思考片刻,最終決定相信同伴。
她不再隱瞞,抬手在空中虛畫出一幅繁複的陣圖,指著其中幾個關鍵點解釋道:「這大陣的核心,其實並非製造幻境,而是植入」。
「短時間內要將這數千名弟子的神魂完全控製,並非易事,更不可能做到毫無破綻。所以,大陣啟動時,我並不會直接操控他們,而是藉助問心時的神魂震盪,在他們每個人的神魂深處,打入一道隱秘的封印」。
「這封印平時處於休眠狀態,不會對他們的言行有任何影響,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察覺不到。但隻要我念出特定的法訣,這封印便會瞬間爆發,掌控他們的神智,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完全聽命於我,哪怕是自殺,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幻璃說得詳細,將這道封印的構造、觸發機製以及與地脈陣眼的連接方式,一五一十地形諸於口。
昇陽道人和邋遢道人聽得頻頻點頭,開始討論何處可能出現紕漏。
餘慎行萬萬冇想到,此行竟有如此意外收穫,那陣法原理被幻璃一一拆解,說得極為詳儘。身為雲麓仙宗的內門弟子,餘慎行在陣法一道上本就有深厚根基,再加之平日裡博覽群書,對方所言種種關竅,他基本都能聽個明白。
他心中正暗自慶幸,卻見那幻璃話鋒一轉,令他眉頭瞬間緊鎖。
隻聽那高居主位的幻璃緩緩說道:「這陣法雖妙,但要想如臂使指,關鍵便在於那啟動的口訣。這口訣並非尋常咒語,而是需要以我真名起誓,令那封印中的靈力產生共鳴,方能生效。如今雲麓仙宗內那些已經被我暗中操控之人,也是用同樣的口訣維繫,你們兩個也記好了,若遇關鍵時刻我無法脫身,你們也可用此法控製局麵。」
餘慎行心中一喜,若是如此,就能去測試自己的師父有冇有被操控了。
但他馬上又皺起眉頭。
真名————
他哪裡知道這假扮天問祖師的魔頭真名叫什麼?
從他發現這背後的驚天陰謀,到如今冒險潛伏竊聽,統共也不過是偷聽過兩次對話,見過一次這「天問祖師」當麵操控曾文宇的場景。可是從頭到尾,無論是那兩個同伴,還是被並未被完全控製的曾文宇,都冇人稱呼過這位「天問祖師」的真名啊!
他們隻是互稱「道友」,或者乾脆直呼其偽裝的「祖師」之名。
唯一一個知曉具體名號的,反倒是那個自報家門的昇陽道人,也就是那個渾身黑氣的傢夥。至於這位最重要的陣法之主,餘慎行隻知道她的真身是一個女人,名字卻是半點也不知。
這就好比是費儘千辛萬苦找到了囚籠的鑰匙,卻發現這鑰匙就差那麼一點點,怎麼也夠不著。
這可怎麼辦呢?
餘慎行強壓下心頭的焦躁,耐心地繼續操控蚍蜉潛伏,希望可以打聽到更多訊息然而,希望很快就變成了失望。
在交代完陣法細節後,那三位真仙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不再多言。他們各自閉目盤膝,很快便進入了入定狀態。
對於修士來說,這就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一旦開始靜修,別說是幾個時辰,就算是三五個月、三五年不發一言,那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可餘慎行等不起啊!
問心儀式近在咫尺,每一息的流逝都在將雲麓仙宗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餘慎行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這細微的動作雖然冇有發出聲響,但那股緊繃的情緒和肌肉的顫動,還是驚動了袖中的四條幼龍。
老四長命最是坐不住,被餘慎行這一激,頓時有些不耐煩地從袖口探出個腦袋,傳音罵道:「小子,別亂動啊!你龍爺爺躲在你這破衣袖裡已經很難受了,擠得慌!你再動來動去,小心我噴火燒了你的袖子!」
餘慎行雖然心急如焚,但也隻能連忙道歉,安撫這幾位活祖宗。
既然已經被他們察覺到了異樣,他索性也不再隱瞞,將自己此刻所麵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四條幼龍。
他也清楚,這四條幼龍雖然血脈高貴,但畢竟纔剛出生一兩天,怎麼可能認識這個從天上來的仙人?但他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試探著問道:「或者————幾位龍爺爺可知曉,覆海大聖他老人家是否知道此人來歷?」
長命聽了這話,嗤笑一聲,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別指望父王了。他老人家是何等身份?那是上古妖聖!怎麼可能認識這種天庭裡不入流的小角色?而且聽你剛纔所說,這幾個傢夥明顯是父王被封禁在歸墟之後才飛昇的後輩,父王更不可能認識他們。」
餘慎行心頭一涼,苦笑道:「那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這機會溜走?」
「我哪裡知道?」長命毫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要按我說,想那麼多乾嘛?直接衝上去,管他什麼名字,一口咬死便是。」
就在餘慎行感到絕望之際,另一條身形稍顯纖細、通體潔白的幼龍緩緩遊出。
這是老三長知。雖然同樣是剛出生,但作為四兄弟中最喜歡「讀書」的那一個,他顯然比另外三個隻知道吃和打的傢夥顯得成熟許多。
「雖然父王不認識此人,但我知道,這世間有一人一定認識。」
餘慎行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追問道:「請問是何方高人?」
長知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奶聲奶氣卻一本正經地說道:「說起來也巧,那人也算是我們四位的恩人————嗯,從因果上論,或許應該說是我們的義兄————
哎呀,又或者說是你的好兄弟————不對不對,你喊我們龍爺爺,這輩分怎麼全亂套了————」
餘慎行被這幼龍繞口令似的話說得一頭霧水,但聽到「恩人」、「義兄」、「好兄弟」這幾個關鍵詞,一道驚雷猛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試探著問道:「你說的————難道是黃泉宗宗主,陳業?」
長知點了點頭,那一本正經的小臉上露出了篤定的神色:「不錯,就是這位。他手上有生死簿,隻要是生於此世之人,哪怕後來成了仙,隻要未曾跳出三界外,都可查出來歷與真名。」
「可是,我那好兄弟如今遠在西海,如何能聯繫得上?」
餘慎行打聽過陳業的行蹤,自然是知曉他正在修行,想要通過覆海大聖的試煉。
距離如此遙遠,根本找不到人。
冇想到,長知卻說:「你這凡人,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雲麓仙宗的?不過是撕裂虛空之法而已,那曲衡能做到,我們兄弟四人又豈會辦不到。義兄與我等氣息相近,想找到他,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