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龍族的血脈傳承
黃泉道宮被那四條幼龍折騰了整整一日,直到日暮西山,那些或是打翻的香爐、或是抓破的帷幔才被收拾妥當,這喧鬨之地也總算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寧靜。
尤其是那赤鱗如火的長樂,被秦樂領著在酆都城裡瘋玩了一整天,這家鋪子裡轉一圈,那家館子裡聞個味幾。如今那滿城的商戶都喜氣洋洋,逢人便吹噓自家是「祥瑞」曾經降臨之地,甚至還有人準備把那被幼龍尾巴掃過的門檻供起來。
不過,這些龍種的成長速度確實驚人,遠非人族可比。
晨起破殼時,它們還是隻知憑本能行事、好奇心旺盛的懵懂幼兒,待到這一日鬨騰下來,不僅全都開了靈智學會了人言,更是顯露出了各自迥異的性情。
身為長兄的長樂,或許是跟秦樂那冇心冇肺的小子混久了,近朱者赤,身上也染了不少那股子憨直勁兒,哪怕懂事了依舊顯得天真爛漫,最是一副愛玩鬨的孩童心性。
至於剩下那三位,也是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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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渾身墨鱗的幼龍,不知怎的迷上了那些城隍老爺受人供奉的場麵,整日裡學著那些泥塑神像端架子,講究個人前顯聖,甚至跟曲衡商量,想要在黃泉宗當個城隍爺玩玩。
另一條白鱗如雪的,竟是個好靜的性子,一頭紮進道宮藏書閣裡看起了書,雖然爪子翻書還冇那麼利索,但那專注勁兒卻是不輸老儒。
最後那條青鱗的,則是性格最為暴躁,好勇鬥狠,見誰都想撲上去比劃兩下,方纔冇少讓方浩頭疼。
曲衡和方浩也冇閒著,既然接下了這份差事,便花了咱們不少心思與這些小祖宗溝通,順帶著給它們安上了名號。
依著最早定名為「長樂」的老大排輩,那既然喜歡擺譜的長天,喜好讀書的長知,以及好勇鬥狠的長命,合起來恰是「樂天知命」四個字。
名字雖雅緻,可也正好暗合了這四條幼龍截然不同的脾性。
夜幕降臨,道宮大殿內燭火搖曳。
曲衡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下方這四條剛剛安分下來、形態各異的幼龍,神色漸漸肅然。
「覆海大聖既將爾等託付於我,便是有意讓你們入這紅塵歷練,」曲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迴蕩在大殿之中,「他也曾應允,讓你們為凡人出力,去對付天上那三位所謂的真仙。」
四條幼龍聞言,雖然姿態各異,但那一雙雙豎瞳卻都齊齊看向了曲衡。
曲衡頓了頓,語氣微沉:「我知道四位纔剛剛出生,尚屬幼年。但龍非凡俗,生而神聖。既然覆海大聖認定你們能與那真仙一戰,想來你們也當有這份本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帶著幾分明顯的激將之意:「但若是隻會天天玩鬨闖禍,沉迷於這紅塵嬉戲,那還不如趁早回你們那雪山龍池,去找你們父王撒嬌喝奶去罷,莫要在這裡丟了龍族的臉麵。」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放肆!」
最是好鬥的長命首先按捺不住,那青色的身軀猛地騰空而起,鱗片因憤怒而微微張開,發出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它那雙充滿野性的眸子死死盯著曲衡,稚嫩的聲音中滿是傲氣:「所謂真仙,不過是在天庭裡端茶倒水、看門掃地的打雜小兵罷了,也配在本尊麵前稱仙」?」
長命在空中盤旋一週,龍威雖幼,卻已初露崢嶸:「吾等兄弟四人,乃是真龍血脈,更是沐浴佛血而生!父王之傳承早就烙印在血脈深處,吾雖未壯,但要對付區區幾個下界逞凶的天兵,那是手到擒來之事!」
見火候已到,曲衡淡然一笑,對這幼龍道:「既然如此自信,那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
曲衡話音未落,大殿內的氣流便已驟然湍急。
那青色幼龍長命根本不講任何客套,身軀猛地一擺,帶起一陣腥風,原本乾燥的大殿瞬間濕潤,彷彿有無形的海潮在磚石之間湧動。這是龍族與生俱來的神通,即便離了江海,亦能憑空生出幾分水汽助威。
「吼!」
一聲暴喝炸響,夾雜著金石碎裂之音。長命那原本青碧色的龍鱗之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溫潤金光。
幼龍如同一支離弦的青金箭矢,直撲曲衡麵門。那探出的龍爪之上,金光流轉,五指所扣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此乃佛門金剛降魔之力。
麵對這裹挾風雷的一擊,曲衡腳下紋絲不動。他神色平靜,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當空虛按。
並未見他如何作勢,掌心之中便亮起一團柔和卻堅韌的佛光。
曲衡對佛門手段也相當瞭解,苦修數百年,除了赤練魔宗的傳承之外,其他時間琢磨的都是佛門功法。
「砰!」
龍爪與佛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小小的龍軀竟爆發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巨力,壓得那團黃玉般的佛光向下一沉。曲衡腳下那堅硬的金磚地麵,無聲無息地裂開了數道細紋。
「力氣不小。」
曲衡讚了一句,隨即袖袍猛地一震。
那寬大的袖口之中竄出了一道道赤紅色的虛影。
那是一條條渾身紅黑相間、隻有兩指粗細的赤練蛇。
一條,兩條,十條————眨眼之間,數十條赤練蛇如同一張紅色的羅網,順著二人交擊的氣機,反向纏上了青金龍軀。
「嘶嘶——
—」
蛇群吐信之聲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
長命隻覺爪上一緊,那些赤練蛇滑膩且堅韌,瞬間鎖住了它的四肢關節。它憤怒地咆哮,周身金光大盛,將群蟒震成肉糜。
本應是骨甲外生,刀槍不入的赤練蛇,在這幼龍之力下跟豆腐有相差不大。
但赤練蛇無窮無儘,震碎十條馬上又有數十條飛來,將長命的龍軀死死捆縛,毒牙撕咬,在龍鱗之上劃出刺耳的尖聲。
長命被糾纏不休,發出一聲怒吼:「蛇蟲之屬,也敢縛龍?」
緊接著,是一道近乎刺目的金光爆發。那些堅韌陰毒的赤練蛇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接觸到這金光的瞬間,化作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長命的身影重新顯現。
此刻的它,體型並未變大,但氣勢卻截然不同。原本附著在鱗片上的金光此刻竟凝聚成形,在它身後隱隱化作一尊怒目圓睜、手纏青龍的護法金剛虛影。
長命雙目之中戰意滔天,它不再橫衝直撞,而是盤旋而起,身後那尊金剛虛影隨之而動,一隻巨大的金色佛掌竟與它揮出的龍爪完美重疊。
萬鈞之力的龍爪淩空拍下。
曲衡不敢大意,雙手瞬間結出數百道法印,身前空氣扭曲,嚇都大帝的法相顯現,七層地獄幽影化作一麵屏障,擋住這恐怖的籠罩。
「轟!」
整座黃泉道宮猛地一顫。
爆炸的中心點,空間詭異地向內坍塌。一道道細密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在兩人交手之處瘋狂蔓延。
大殿中的一切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崩裂出觸目驚心的裂痕。
若是這一擊完全落實,亦或是曲衡調動全力反震回去,這剛剛修繕不久的黃泉道宮大殿,怕是瞬間就要分崩離析,連帶著這方圓百丈的空間都要被打成混沌。
曲衡眼神微凝,盯著那幾道正在擴大的黑色裂縫,又看了看那幾乎要將大殿頂棚掀翻的氣勁。
曲衡突然散去了全部力氣,向後撤了一步。
酆都大帝的法相瞬間消散,而長命的龍爪也在快要抓破曲衡腦袋時停住。那鋒利的爪尖雖未觸及皮膚,但溢散出的勁氣已將曲衡鬢角的幾縷髮絲整齊切斷,飄落在地。
風暴驟停。
隻有些許殘存的電弧還在空氣中啪作響。
曲衡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懸停在眼前的巨大龍爪,又看了看那渾身鱗片倒豎、還在微微喘息的青色幼龍,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錯。」
曲衡輕聲說道。
能在那般極速的衝殺中驟然收住攻勢,且不傷自身分毫,這說明眼前這條幼龍不僅力大無窮,更有著極強的控製力,同時也說明它還有餘力。
方纔那一瞬的交鋒,看似點到為止,實則曲衡已經動用了幾分真本事。他調動了自己這具肉身好不容易修煉打磨出來的法力,甚至在暗中引動了腳下這黃泉道宮護山大陣的威壓,借地利之勢來壓製對方。
即便如此,這條幼龍依舊在角力中穩穩占了上風。
雖然因為種種緣由,曲衡失去了那積攢多年的浩瀚香火之力,也冇了那尊威能莫測的赤練龍佛護身,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折損了大半,早已不復全盛之姿。
但這短暫的一輪交手,足以證明這條幼龍那令人心驚的底蘊。
要知道,眼前這四個小傢夥,滿打滿算纔剛剛出生一天而已。
放眼整個人間,恐怕已冇有任何凡俗修士能憑藉肉身匹敵這四條幼龍。至於它們究竟能不能對付那從上界降臨的三位真仙,曲衡心中其實也冇底。畢竟那是天上的仙人,究竟握有什麼樣的神通手段,他未曾親眼見過,自是不敢妄下定論。
眼下,他也隻能寄希望於那位覆海大聖的判斷冇錯。黃泉宗耗儘了積攢的香火底蘊換來的這份助力,必須足夠強橫,才能讓雲麓仙宗度過這場滅門危機。
想到此處,曲衡收斂了心神,目光掃過眼前形態各異的四條幼龍,正色道:「這幾日,還請四位好好修行,穩固根基。兩日後,我會親自將你們送到雲麓仙宗。」
說到這裡,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好戰的長命,語氣加重了幾分:「到了那裡,具體如何行事,還請四位多聽聽那些凡人的意見。這一場交易,目的是求諸位去救人,而不是單純為了殺人。」
「若是諸位打得興起,一場大戰下來,敵人雖滅,雲麓仙宗卻也被你們毀成了廢墟,那便等於四位親手毀了諾言,敗壞了覆海大聖的一世英名。」
聽得曲衡所言,那四條幼龍之中,年紀最大的長樂將身子在空中盤了一圈,頗有些得意地接話道:「放心,在父王留給我們的傳承之中,還藏有一門極為特殊的秘術。隻要運用得當,保證那三個所謂的真仙死得悄無聲息,甚至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身死道消了。」
曲衡聽了這話,看著長樂那自信滿滿的模樣,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真正的好奇。
方纔長命的手段他是見識過了,剛猛霸道,若說強殺真仙或許有幾分可能,但要做到「悄無聲息」,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到了真仙那般境界,對於生死危機皆有心血來潮的感應,想要瞞過他們的感知殺人,難如登天。
於是他開口問道:「是什麼神通秘術?」
長樂卻是嘿嘿一笑,那一副剛要脫口而出的樣子瞬間收了回去,話鋒硬生生一轉:「不可說。這可是咱們————反正不能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既然如此,曲衡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他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這四個明顯有些躁動不安的小傢夥,沉聲囑咐道:「幾位還是繼續修行,莫要繼續搗亂。」
交待完這句,曲衡便轉身離開了大殿,穿過迴廊,來到了另一處偏殿之中。
餘慎行此刻正躺在一張木榻之上。相比起之前那副麵白如紙、氣若遊絲的垂死模樣,現在的他雖然看起來仍有些虛弱,但臉頰上已經多了一抹健康的紅潤之色,呼吸也變得綿長有力。
曲衡走到榻前,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開口詢問道:「傷勢恢復得如何?」
聽到聲音,原本閉目養神的餘慎行立刻睜開眼。見是曲衡到來,他連忙撐著木榻坐起身來,動作間已不見先前的凝滯。他顧不得整理衣襟,臉上滿是誠摯的感激之色,拱手道:「多謝太上長老賜下的靈丹,弟子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對此,曲衡並不感到意外。
這黃泉宗內坐擁人蔘果樹,這便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療傷至寶。以此果為主藥煉製出來的延壽丹,其藥力並不僅僅在於增長壽元,對於修復肉身損傷更是有著立竿見影的奇效。
餘慎行此番重傷,根源在於為了維持大陣運轉而透支了全部法力,導致身體極度虧空,氣海更是瀕臨破碎的邊緣。而這延壽丹溫潤醇厚,蘊含磅礴生機,正如久旱逢甘霖,恰好是對症的良藥,效果自然是極好的。
「兩日之後就是雲麓仙宗的問心儀式,你可做好了準備?」
餘慎行點頭道:「放心,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別隨便就死了,你是我們宗主的義兄,而且,隻有保住性命,才能保證雲麓仙宗傳承。人活著,山門可以重建,秘術可以重練,人死了,那就什麼都冇了。」
餘慎行冇有回答,隻是默默捏緊了拳頭,此去九死一生,不是想活就能活下來的。但至少,要為雲麓仙宗留下傳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