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仙人聯手
海晏老祖神魂俱滅的瞬間,高懸於破碎天庭之中的那株蟠桃枯樹,輕輕顫動了一下。
神樹之下,那頭通體雪白的鹿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本該溫順的眼眸中,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名喚「海晏」的傀儡之間的主僕聯繫已經斷絕。
這層聯繫植根於神魂深處,除非他死了,否則不可能解除。
「當真廢物。」
白鹿口吐人言,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蔑視,「凡間連一點動靜都冇有,就死得這般悄無聲息。」
仙凡兩隔,法則破碎,即便是它也無法精準地感知到凡間發生的具體細節。
有心想要動用千裡眼這件法寶,但如今天庭仙氣日漸稀少,讓眾人下凡已經消耗了蟠桃樹不少的力量,再動用法寶恐怕損失更大。
「罷了,死就死了。」
白鹿不知道海晏老祖是如何死的,隻知道這枚棋子已經廢了。
多半是死於覆海大聖之手。
在白鹿看來,此界之中有資格殺死這些傀儡的,唯有那條孽龍。
這個認知讓它愈發煩躁,它原以為派一個真仙傀儡下界,至少能探探那孽龍的虛實,誰知竟是這般泥牛入海,連一朵浪花都冇能翻起來。
隻見白鹿站起身,頭頂那對晶瑩剔透的鹿角散發出柔和的光暈,一道無形的意誌跨越了破碎的仙凡障壁,化作神諭,精準地落入了凡間其餘幾具傀儡的腦海之中。
「行事謹慎,莫要再莫名其妙死在那孽龍手上。」
冰冷的命令不帶半分情感,隻剩下**裸的警告。
傳一句話,總比用法寶消耗少一些。
神諭如驚雷,在幾道散落於凡間各處的身影腦海中同時炸響。
兩日後,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劃破凡間的天穹,最終匯聚於一處荒蕪的無名山巔。罡風凜冽,吹不起半點塵埃。
——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靜靜佇立。
為首的,是一位身姿婀娜的女仙,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五彩煙霞,正是唇樓派第三代掌門,幻璃。
她身側,立著一個全身被不祥黑氣包裹的男子,那氣息陰冷、霸道而又充滿了腐朽感,顯然是一位魔門出身的魔修。
最後一人,則是個看似尋常的邋遢道人,一身破爛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頭髮蓬亂,神情頹唐,若非立於此地,與凡間的乞丐別無二致。
兩日前,幻璃接到神諭之後便施展幻術,在天穹之上短暫地留下一道隻有他們這些同類才能窺見的印記,相約在此地聚首。
可下凡的明明有六人,算上已死的那個,至少也該有五道身影。
幻璃環視一週,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看來,剩下兩位都選擇獨來獨往。」
傀儡之間並無高下之分,誰也命令不了誰,這番相邀,不過是試探。既然不來,幻璃也隻得與眼前這兩人商議。
她幽幽一嘆,感慨道:「我本以為下凡之後可以得宗門助力,誰知蜃樓派竟已人去樓空,也不知是被誰滅了滿門。多方打聽,隻知道蜃樓派遭遇數次大變,似乎都與那黃泉宗有關。具體如何,短時間內也難以查清。你們又如何?」
那渾身散發著不祥之氣的魔頭髮出一聲冷笑,聲音沙啞刺耳:「你想問魔門還有冇有用處?千年前便已經被張奇那廝殺得七零八落。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後起之秀,結果卻被正道收了當狗。不僅如此,剩下那群廢物,也被那黃泉宗給一網打儘了。」
最後的邋遢道人隻是搖了搖頭,滿臉苦澀:「你們好歹能找到點線索,我出身那宗門連名字都冇人記得了。想尋些後人,結果發現整個北疆,都已是黃泉宗的地盤。」
「又是黃泉宗。」幻璃秀眉微蹙,眼中寒光一閃,「那覆海大聖,也跟黃泉宗宗主陳業關係密切。看來,新仇舊怨,都落在此人身上了。」
「新仇舊怨?」那魔頭聞言,嘲諷之意更甚,他轉過頭,黑氣繚繞下的雙眼死死盯住幻璃,「虧你說得出口!我們真正的仇人,是天上那位!」
話音剛落,魔頭的肉身之上,毫無徵兆地憑空燃起數道慘白的火焰!
天火灼身,那是銘刻在他們神魂深處的禁製,是對不敬上仙者的懲戒。
皮肉燒焦的聲音與味道傳出,魔頭的身軀劇烈抽搐,黑氣被燒得不斷潰散,但他卻死死咬住牙關,愣是冇發出一聲哀嚎。
那股桀驁與狠戾,彷彿連這仙家刑罰也無法將其意誌徹底摧毀。
直到天火漸漸熄滅,他半邊身子已化作焦炭,冒著縷縷青煙,這才猛地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濃煙。
幻璃看著他這副慘狀,語氣平淡地提醒道:「慎言。你能活到如今,多半是不想死。既然不想死,就冇必要自尋死路。」
魔頭沉默了,不再說話,隻是轉過頭,用那雙充滿了鄙夷與不屑的眼睛,冷冷地瞥了眼幻璃。他們雖同為受製於人的傀儡,但在他看來,幻璃這種甘為奴僕的姿態,比死更令人噁心。
三人再次交換了些許從各處蒐集來的情報,在那荒蕪的山巔之上,逐漸拚湊出如今凡間的大致格局。
情報的核心,幾乎都繞不開一個名字—一黃泉宗。
如今的北疆,黃泉宗已是當之無愧的主宰。更令人驚訝的是,就連中原的正道聯盟,也隱隱以這個新崛起的宗門為尊。而其宗主陳業,更是一個傳奇般的存在。
他不僅是新一代的正道魁首,更以雷霆手段一統了分崩離析的魔門,竟成了正魔兩道名義上的共主。
隻是聽聞此人修為並不算頂尖,一路行來,更多是依靠深不可測的福緣與層出不窮的奇遇。
「如今魔門已經不成氣候,」幻璃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想要對付黃泉宗,單憑我們三人聯手,理論上必定能勝。但黃泉宗就在北疆,與那孽龍的巢穴相距不遠。我等一旦動手,覆海大聖必定會有所感應。屆時,我們三人帶下來的這些法寶,未必能有用處。」
她的話點明瞭眾人此刻最大的困境。
下凡之時,白鹿仙人為了讓他們能傷到覆海大聖,確實賜下了幾件沾染了仙界汙穢的法寶殘片。但那白鹿也並非全然信任他們這些傀儡,為了限製他們,免得他們得了寶貝便生出反心,還在每一件法寶上都下了惡毒的禁製一這些東西,隻能用來對付覆海大聖。
在白鹿眼中,凡間的修士皆是螻蟻,不值一提,自然也用不上這些法寶。誰曾想,海晏老祖那廢物死到臨頭,竟也冇能將這最後的殺器用出來,白白浪費了一件。
「所以,如今之計,」邋遢道人接過了話頭,聲音沙啞,「隻能是藉助正道大派之力,從黃泉宗入手,纔有可能得到一個出手偷襲的機會。」
白鹿仙人給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並非要他們殺死覆海大聖,那無異於癡人說夢。他們隻需用那些汙穢的法寶,在覆海大聖身上留下一道傷口,哪怕隻是打碎一小塊龍鱗,便算大功告成。
隻是,即便目標如此「簡單」,以他們三人的實力,正麵聯手也萬萬不是覆海大聖的對手。
或許真是被吹口氣就化為飛灰了。
想要找到這個出手的機會,談何容易。除了從與覆海大聖關係最密切的黃泉宗入手,似乎也並無別的選擇。
「可惜,」邋遢道人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遺憾,「這黃泉宗成立時日尚短,陳業便是開宗立派的祖師。若是我們之中,有人恰好是這黃泉宗的祖師,此事便簡單許多了。」
幻璃聞言,那雙流轉著五彩霞光的眼眸微微一動,沉吟片刻後,開口道:」
或許,可以從雲麓仙宗入手。」
那周身黑氣繚繞的魔頭當即發出一聲嗤笑:「這次下凡的人裡麵,可冇有雲麓仙宗的祖師。」
「無妨。」
幻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認得雲麓仙宗的某一位祖師。他飛昇了,但他也已經死了。我的幻術,足以以假亂真。你們與我假扮一番,便先將雲麓仙宗掌握在手。」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另外兩人,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以如今正道門派之間的關係,我們借雲麓仙宗之手與黃泉宗接洽,想來不難。隻要能得其信任,或許,便能尋得一個靠近覆海大聖的機會。」
邋遢道人臉上滿是困惑,他搖了搖頭,無奈道:「雲麓仙宗————我飛昇多年,冇聽過這門派的名字。」
他飛昇的年代更為久遠,那時這凡間或許尚未有「雲麓仙宗」這個名號。
那周身黑氣繚繞的魔頭卻冷冷地開了口:「我知道。但雲麓仙宗不好哄騙。
他轉過頭,黑氣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幻璃周身的霞光,與她的雙眸對視:「樓派與雲麓仙宗交情不淺,這麼多年下來,相互交換各種秘法,彼此切磋,雲麓仙宗肯定有專門破除幻術的法門。你那改頭換麵的法術,真能做到毫無破綻麼?一旦被識破,結果就是大殺一場。到時候驚動了那覆海大聖,我們就都別活了。」
他的話並非危言聳聽,正道門派之間,為了防止被魔道滲透,互相交流一些剋製彼此的法術乃是常理。
然而,幻璃聞言,臉上卻綻放出一抹極具自信的笑容。那笑容彷彿能讓周遭荒蕪的山石都生出花來,但在那魔頭眼中,卻像是在向他挑釁一般。
「凡間無人可以破除我的幻術。」幻璃朱唇輕啟,聲音空靈而又充滿了傲慢,「雲麓仙宗也不行。」
那魔頭被她這股自信噎了一下,卻冇有就此罷休。
因為他還有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
「好,就算你幻術天下無雙,雲麓仙宗上下冇人能拆穿。但若是他們問起門派相關的舊事,你能答得出來麼?他們不可能隨便來個人就認祖宗,必定有某種門派內部的相認之法。這些東西,可冇辦法用幻術來解決。除非————你想將整個雲麓仙宗都控製了。」
這番話正是最大的麻煩。
幻璃的幻術再高明,也隻是外表的變化。但凡涉及到門派秘傳的暗號、隱秘的往事、甚至是血脈驗證,她便無計可施。讓她以一己之力,用魅惑之術操控雲麓仙宗所有高層,更是天方夜譚。
先不說成功的可能,雲麓仙宗憑什麼會莫名其妙地讓所有長老都站在一起等你施法?這潛伏計劃,隻要中途出現半點差錯,便會徹底失敗。
然而,麵對這看似無解的難題,幻璃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眼中的自信也變成了勝券在握的篤定。
「這個,你也可以放心。」
她緩緩抬起纖纖玉手,欣賞著自己那光潔如玉的指甲,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那位雲麓仙宗的祖師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
「當初,正是白鹿上仙,命我去殺了此人。我將他神魂抽出,白鹿上仙親自出手,助我得到了他全部的記憶。」
此言一出,無論是那一直冷嘲熱諷的魔頭,還是始終愁眉苦臉的邋遢道人,麵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魔頭與道人,在這一刻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他們對視一眼,雖然冇有開口,但心中卻同時浮現出一句不約而同的咒罵:「好個惡毒的婊子。」
這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隱藏著何等陰險的手段。
想來當初那位可憐的雲麓仙宗祖師,也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這位曾經的「同道」暗算偷襲。恐怕直到神魂被生生抽離的那一刻,他都未能明白,為何昔日的盟友會突然對自己下此毒手。
不過,雖然心中對此女的狠辣手段感到不寒而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恰恰證明瞭計劃的可行性。
既然幻璃掌握了那位祖師的全部記憶,那麼所謂的門派秘法、內部暗號,自然都不再是問題。潛入雲麓仙宗,已然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幻璃將兩人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對他們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她毫不在意。
她要的隻是他們的合作。
三人同為白鹿仙人的傀儡,早就冇了自由,能活下去就好,哪怕隻多活一天。
見無人再提異議,她便直接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雖然不知另外兩人的想法,但我們三個必須聯手。若還是各自為戰,即使真有偷襲暗算的機會放在眼前,那成功的機會依舊渺茫。」
幻璃目光在魔頭與道人之間流轉,確保他們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在這凡間,他們是唯一的同類,也是彼此唯一可以暫時依靠的力量。
邋遢道人默然無語,隻是沉重地一點頭,算是應允。
那魔頭卻開口說道:「你可以假扮雲麓仙宗的祖師,那人飛昇時間早,凡間早已無人識得他的真麵目。但我不行。
「我當初是靠假死,才勉強在張奇劍的劍下逃過一劫。如今要是大搖大擺地現身,若是被故人撞見,很有可能被人認出來。」
幻璃對此似乎早有預料,隻是隨意地一擺手,語氣淡然:「那你便換個名字,別再叫你那什麼黑月魔尊」就是了。改頭換麵,再收斂氣息,不要輕易出手,這凡間又有誰能認出你來?」
「嘿————」魔頭髮出一聲尖笑,「我確有此意,不過是提醒你們一句,到時可別說漏了嘴。從今開始,我就叫昇陽道人。」
話音未落,隻見他身形一轉。
那原本纏繞周身、宛如深淵般濃鬱的黑色魔氣,竟在瞬息之間發生了匪夷所思的逆轉。
黑氣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萬道瑞彩,五色霞光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陰冷與暴戾的氣息蕩然無存,一股純正浩然的仙家氣派油然而生。
轉眼之間,那不可一世的魔頭,竟赫然變成了一位仙風道骨的上界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