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怪我咯?
在無光無聲的大海深處,陳業所化的龐大蛟龍正蜷縮著身子,巨大的身軀襯得他的動作格外滑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已化為龍爪的前肢,用鋒利的指尖,謹慎地打開那枚得自天心島的貝殼。
貝殼開啟,內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團團晶瑩潤澤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試著將一絲靈氣注入其中一顆珍珠。剎那間,光芒一閃,那顆珍珠竟在水中投影出無數懸浮的符文與圖影,海量的資訊流淌而出。
陳業見狀,不由得笑出聲來,龍吟之聲在深海中顯得有些沉悶:「還帶目錄和檢索功能,天心島真不愧是最懂享受的門派。」
其實所謂的享受,歸根結底就是更方便,更輕鬆,更舒服。
這便是諸多技法與技術進步的真正原動力。人越想偷懶,就越會絞儘腦汁去設計各種精巧之物。
天心島的門規既然鼓勵享樂,其門派的諸多設計,自然也要朝著簡單方便的方向發展。這記錄資訊的法寶「錄貝」,便是專門為了方便讀者查詢內容而設計的。
陳業心念一動,在腦海中搜尋與「龍」相關的內容。果然,無數資訊片段如遊魚般匯集而來,迅速整理成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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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如今的凡間,蛟龍已是極為罕見的生靈,或許整個凡間的龍種數量加起來都不過百。但在千年之前,那個正魔兩道劍拔弩張的時代,蛟龍還時常會在海中出冇,吞食過往的凡人或是強大的海獸。
天心島作為此地的鄰居,與這些「惡鄰」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也曾經捕獲過一些蛟龍,妄圖馴服,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龍性傲,無法豢養。」
這是錄貝之中,被反覆提及的一句話。
記錄顯示,所有被捕獲的蛟龍都會拚命掙紮,不惜一死。
無論天心島的修士用什麼辦法一一是餵食控製心神的丹藥也好,是施加殘酷的刑罰也罷,甚至是直接使用法術強行控製龍魂,最終的結果都不理想。
要麼是施法者遭到狂暴的反噬,要麼是蛟龍力竭身死,最後隻得到一堆毫無生氣的皮肉筋骨。
但陳業對這一點卻並不認同。
畢竟是看過一堆「神話故事」的人,在他的認知裡,龍在天庭裡麵的地位著實不怎麼樣,哪有什麼真正的傲氣可言。也就隻有蛟魔王那種級別的妖族大聖,能有幾分真正的傲骨,尋常的四海龍王,在真正的大能麵前,不都被當成泥鰍一樣吊起來打?
龍不是不能養,而是要看誰來養。
所以,陳業在檢視這些資料的時候,天然就帶著一種批判和懷疑的態度。
如此一來,天心島記錄中關於「龍性」的結論,在他看來大半都成了廢話,參考價值不大。
不過,裡麵有一部分研究卻讓陳業很感興趣—關於龍氣對其他物種的影響。
他立刻想起了歸墟裡麵那堆恐怖的巨大海獸。歸墟裡隨便撈出一條魚,放在外麵都是霸主級的妖怪。
這一切,都是因為覆海大聖的氣息無意中泄露,才導致歸墟內的海獸大部分都變異成了妖怪。
蜃妖一族,就是其中之一。
它們能夠獲得與生俱來的幻術天賦,能夠誕生高等靈智,皆是受到了覆海大聖氣息的感染。
就連那位幽羅尊主也是如此。
聽聞她的本體隻是一隻小小的海螺,也是因為覆海大聖的機緣才得以誕生靈智,最終修行成一代魔尊。她那類似「天耳通」、「順風耳」的神通厲害至極,幾乎無解,若不是幽羅子為了救覆海大聖而自殺,陳業至今都想不出任何能對付她的辦法。
天心島對龍氣的實驗方式也很簡單粗暴,他們直接在豢養蛟龍的地方投入許多其他海生之物,然後觀察其生長變化。
大部分海生動物都會被蛟龍那狂躁暴戾的氣息活活嚇死,根本活不了多長時間。
而那些冇有情緒變化的海生植物,或是智慧更低的珊瑚蟲之類的生命,則會受到蛟龍氣息的正麵影響,變得要比同類物種更加強大。
天心島出產天下最漂亮、最珍貴的珊瑚,其根源就是他們用蛟龍的氣息養出了一批獨特的珊瑚蟲。這種珊瑚蟲便是龍息異種,它們創造出的珊瑚叢都自帶靈氣,遠超凡品。
記錄還提到,即便是那些被嚇死的魚類,經過解剖研究,也發現其肉身受到了蛟龍氣息的影響而出現變異,強度會明顯提升。
隻是天心島圈養的蛟龍大多都活不長久,所以這些實驗也很難長時間進行。
後來似乎是某次失誤,一頭被豢養的蛟龍逃了出來,接連吃了好幾個天心島弟子,宗門高層索性就叫停了這類型的實驗。
而剩下的蛟龍也全被屠戮,骨、肉、皮、血被拿去煉丹煉寶,連每一片龍鱗都被物儘其用,冇有半點殘留。
陳業看到此處,略感可惜。
天心島的修士終究還是欠缺成體係的研究思維。蛟龍就算死了,也該試試將龍血、龍肉餵養其他生物,甚至直接將骨髓注入其他生物體內,這樣或許能對」
龍」這種生物有更深刻的瞭解。
「不對,我現在是龍啊,怎麼能往這方向想。」
陳業搖了搖巨大的龍頭,將這種有些殘忍的想法甩出腦海,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蛟龍的資料上。
剩下的內容,大多是關於龍的一些生活習性,以及根據捕獲經驗總結出的弱點記錄。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與「彼岸」二字毫無關聯。
陳業心裡琢磨,或許是因為天心島抓住的這些蛟龍都隻是冇有開化的野獸,根本不具備智慧,與他如今的狀態完全不同。如此一來,這些基於野獸的研究,對通過覆海大聖的考驗,幫助便不大了。
「連天心島都不知道所謂的彼岸」是什麼,我還能找誰求教?難道要現在回去找大聖麼?」
陳業心中湧起一陣無奈,自己修行數年,還從未遇到過這種完全冇有頭緒的修行瓶頸。
當初他練劍天賦極差,可練劍的時候也知道所以然,隻是身體與靈氣不協調,腦子反應不過來,所以學不會,但至少原理還是能看懂的。至於其他法術神通,也是如此,陳業知其然,能不能做到不好說,但起碼有一個可以努力嘗試的方向。
可眼下這個「身在海中,尋求彼岸」的狀態,真就是一籌莫展,彷彿天上地下都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供著力的突破口。
「或許,冇有我想的那麼玄乎。」
陳業在深海中沉吟著。以他對覆海大聖的瞭解,那位妖族大聖性格直爽,屬於有什麼說什麼的類型,幾乎冇有多少彎彎繞繞的心機。這樣的人出了一道考題,其目的應該就不是讓陳業去猜謎,或許答案並冇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所謂的「彼岸」,也許真的就隻是彼岸。
自己身處的這片海,真的就有一個實實在在的彼岸在遠方等著自己,隻要遊到了儘頭,自然便能算是考驗成功。
想到這裡,陳業便選了一個最笨的辦法一從這片海的這頭,遊到另一頭試試。
根據天心島的海圖記載,這凡間的大海,其疆域大致是一個類似橢圓的形狀。最東邊的極限,就是蜃樓派曾經的山門所在,一處臨海的孤峰。而天心島本身,則在這片大海偏東的位置,甚至都冇到大海的中線,更別說西海的儘頭。
海圖上還標註著,越是往西,海洋便越是荒蕪。那裡的海水不知為何充滿了死寂,魚群與海鳥在此絕跡,探查不到任何活物的跡象。天心島的某位師門長輩曾隻身到過西海之濱一次,他所見到的,是與海洋接壤的、茫茫無儘的沙海,他冇有探到沙海的儘頭便返回了。
根據記錄估算,這一東一西的遼闊距離,可遠遠不止十萬八千裡,達到百萬裡都有可能。如此漫長的距離,即便以陳業蛟龍之軀全力遊上一趟,也必然會耗費數年光陰。
不過眼下,這已是陳業能想到的唯一的解法。他便不作多想,先是返回北疆,給黃泉宗留下了詳細的口信,然後便請曲衡幫忙,直接撕裂虛空,將他送到了東海之濱,蜃樓派那座孤峰的附近。
隻是再次來到此地時,曲衡和陳業都感覺有些不對勁。
昔日那座孤寂的山峰,此刻為何竟然籠罩了一層如夢似幻的縹緲氣息?
曲衡眉頭一皺,疑惑地打量著那層霧氣:「看著像是蜃妖噴吐的幻術之氣。
你小子,是不是偷偷將蜃樓派的地盤給占了?」
陳業連忙搖頭,他哪裡會做這種「吃絕戶」的缺德事。再說了,蜃妖一族對蜃樓派上下冇有半點好感,讓它們舊地重遊隻會觸景傷神,他怎麼可能派蜃妖來占據這塊傷心地。
上次來時,他眼中所見隻有滿地屍骸。在將蜃樓派的弟子們收斂安葬之後,這地方按理說就該徹底荒廢了纔對。
「或許————是門派殘留的陣法不知為何被重新打開,又開始自行運轉了吧?」陳業猜測道,「又或者是蜃樓派還有弟子流落在外,如今安然回來了?」
他與曲衡小心地湊到近處,想要看清裡麵的情況,隨即朗聲通報,希望能將裡麵的人喊出來。
然而,喊了半天,那片如夢似幻的霧氣之中,卻冇有任何迴應。
曲衡耐心耗儘,又準備強行闖入。但這層看似輕薄的霧氣卻出奇地厲害,即便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以曲衡的能耐竟然都無法破解。他試探著走了幾圈,每次都會被陣法之力悄無聲息地送回原點。
在一連失敗了幾次之後,眼看曲衡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不服氣地還想再試,陳業連忙將他叫住。
「師祖,情況不對。」陳業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這陣法不是蜃樓派本來的護山大陣。如果我冇猜錯,這應該又是仙界來人弄出來的手筆。」
「仙界來人?」
曲衡低喝一聲,不再保留。他身後猛然浮現出巨大的赤練龍佛法相,一層朦朧的金炎隨之燃起,將周遭海麵映成一片燦爛的金色。然而詭異的是,這滔天火焰竟隻有炫目的光線,冇有散發出半點溫度。
看似比之前變弱了,但陳業一眼便看得出來,這是師祖的修行又上了一層樓。
這位師祖已然將他苦練出的法力與赤練龍佛法相完美結合。這不屈金炎的熾熱溫度已經收發隨心,想燒的時候能焚儘萬物,不想燒的時候,便連一張薄紙都燒不穿。
陳業見狀,立刻恭賀道:「師祖修為又有精進,看來距離合道不遠了。」
曲衡卻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如今還說什麼合道————唉,我也是如今才明白,為何當初張奇的劍,誰也擋不住。想來,是這位劍仙自己琢磨著練出了真正的法力,所以纔會在凡間所向披靡。」
他看了一眼自己法相上的金炎,繼續道:「我如今的這尊赤練龍佛也是差不多。若是遇上之前的自己,怕是一招就能殺了。境界早已無用,真正厲害的,還是這些由法力驅動的神通秘術!」
這便是真正的仙凡之別,擁有法力和冇有法力,完全是兩回事。
隻不過,他們這群人是靠著覆海大聖的直接指點才能練出法力,而那位張奇,卻是全靠自己的領悟走到這一步的。真不愧是橫壓了凡間千年的最強劍仙。
果然,在赤練龍佛那純粹法力所化的金炎灼燒之下,那層如夢似幻的霧氣發出了「滋滋」的聲響,開始肉眼可見地消散。
然而,曲衡僅僅是試探了一下,便立刻收回了法相,退了回來。
陳業見狀,疑惑道:「師祖,為何不一鼓作氣破了此陣?」
「破你個頭啊!」曲衡一聽這話就有點生氣,「你以為我像你這麼魯莽,明知道裡麵可能有真仙,也敢衝上去送死?」
他想起陳業之前乾的好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小子殺了海晏老祖後,還將這事當成一件光榮戰績,相當驕傲地給他講了一遍。
曲衡隻覺得陳業變成龍之後,連腦子都受了影響。明明當時應該將人引誘到覆海大聖麵前,讓這位蛟龍老祖宗出手纔是萬全之策,陳業自己一個人就愣頭愣腦地衝上去了,這不完全是魯莽行事麼?
曲衡雖然也練出了法力,心性卻還是當初那個能在夾縫中生存的老魔頭,謹慎保命是第一要務。
他沉聲道:「剛纔我那麼一燒,若是陣法之中有人坐鎮,應該立刻就會有所感應。但現在裡麵冇有任何反應,那多半就意味著,佈下此陣的人並不在此地。」
既然如此,要不要破陣入內,就需要從長計議了。陣法裡麵究竟有什麼,兩人一無所知,萬一裡麵根本冇什麼有用的東西,他們反而因此打草驚蛇,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曲衡對陳業說:「小子,好好想想,若你是蜃樓派老祖,下凡之後,見到自己的門派被滅了滿門,你會做什麼?留下這個陣法,又是何意?」
陳業脫口而出:「保護現場,尋找真凶?」
曲衡又問:「那真凶呢?」
陳業回答說:「真凶就是蜃樓派弟子啊,都被我殺了————不對,那老祖該不會將蜃樓派被滅怪在我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