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的溪流,起初細微、遲疑,繼而迅速彙聚起來,變得嘈雜、熱烈,最終洶湧地漫過整個村莊。
這小小的、沉寂已久的村落,從未在這樣一個清冷的清晨,如此沸騰、如此鮮活過。
4 光影重生太陽終於掙出遠處墨青色的山脊線,第一縷金光鋒利地劈開晨靄,精準地打在老槐樹那盞最大的、蒙著黑布的走馬燈上。
就是現在!
我猛地按下手裡那個用老舊收音機零件拚湊、纏滿了膠布的簡易遠程開關——其實就一小段裸露的電線,需要精準地觸碰連接山下預留的另一端。
山下,老槐樹枝頭,那盞巨燈蒙著的黑布倏然滑落!
霎時間,流光溢彩,奪目逼人!
鎏金的盔甲反射著朝陽、豔紅的戰袍獵獵飛舞、雪亮的兵器劃破空氣、奔騰的駿馬鬃毛飛揚……所有濃烈到極致的色彩在初升的、清透的陽光下令天地失色。
燈影飛旋,越轉越快,人影交錯,令人眼花繚亂,關羽刀沉勢猛、張飛矛疾如電、劉備雙劍密不透風,圍繞著呂布那杆霸道無匹的畫戟,廝殺得難分難解,馬蹄踏起虛幻的煙塵,戰鼓聲彷彿能透過光影咚咚敲響。
那瑰麗炫目的光影投在樹下每一個仰起的、震驚的臉上,投在 frost-covered 的石板路上,投在老槐樹虯結的枝乾上,光怪陸離,宛如一場猝不及防降臨人間的神蹟。
整個村子陡然安靜了。
隻剩下那盞巨大走馬燈轉動時發出的、細微而精準的“哢噠”聲,齒輪咬合,連桿推動,像是這瑰麗幻夢的心跳。
和數百人屏住的、交織著震撼與茫然的呼吸聲。
然後,我看到了阿爺。
作坊那扇破舊的木門被艱難地推開,他披著那件磨得油光發亮、肘部漏出棉絮的舊棉襖,顫巍巍地挪出來。
他被外麵鼎沸的人聲驚擾,臉上還帶著宿夜的疲憊、病氣和不被打擾的沉鬱不悅。
他眯著昏花的老眼,困惑地、費力地朝老槐樹下那前所未有的人潮望去。
就那一眼。
他整個人像被一道無形的、卻沛不可當的霹靂猛地釘死在了門檻上,血液瞬間凝固,呼吸驟停。
駝了許多年、幾乎習慣了彎曲的背脊,猛地繃直了,扯出一個僵硬而痛苦的弧度。
手裡那根摩挲得溫潤的銅菸袋,“噹啷”一聲掉在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