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石階上,彈跳了兩下,寂然不動。
他仰著頭,脖子伸得老長,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那盞旋轉不休、光華萬丈、演繹著千軍萬馬廝殺故事的走馬燈。
像看到了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血肉模糊的故人,一個自己親手埋葬、早已碎裂卻又轟然重圓於眼前的舊夢。
那光,比他一生燒過的所有爐火都灼目。
他踉蹌著,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一步一步,夢遊般朝那片輝煌的光影走去。
人群像摩西分開的紅海,無聲地、敬畏地為他讓開一條筆直的路。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看著他,看著燈,看著這不可思議的相逢。
他走到燈下,巨大的燈影將他完全籠罩。
他仰起的臉被流動的、斑斕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虛幻又真實。
他伸出那雙枯瘦、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此刻卻劇烈顫抖的手,徒勞地、渴望地想要觸摸那流轉的、滾燙的、抓不住的光影。
手指徒勞地穿過燦爛的光柱,什麼也抓不住,隻有指尖能感受到那燭火傳來的微弱溫度。
然後,我看到了。
兩顆碩大的、渾濁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他深陷的、佈滿皺紋的眼眶裡滾落,速度極快,沿著臉上深刻的溝壑蜿蜒而下,在璀璨的晨曦和燈影裡,亮得刺眼,像墜落的流星。
接著,是更多。
淚水決堤而出,洶湧奔流。
他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度壓抑的、被撕碎了的、從肺葉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一頭瀕死的、受傷的老獸在洞穴裡哀嚎。
那嗚咽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終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嚎啕的、痛徹心扉又酣暢淋漓的痛哭。
積攢了一生的沉寂、落寞、不甘和絕望,都在這一刻噴湧爆發。
他哭得渾身脫力,幾乎站不住,猛地蹲下身,雙手抱住頭,最後乾脆癱坐在了冰冷梆硬的泥地上,蜷縮著,像個被全世界遺棄後又突然找回了最珍貴寶物、卻被那失而複得的重量壓垮了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天地動容。
“這手藝……”他猛地抬起涕淚縱橫、狼狽不堪的臉,花白的鬍鬚沾滿了淚水和塵土,對著那盞兀自輝煌、兀自流轉、彷彿擁有永恒生命的走馬燈,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從靈魂深處嘶喊出聲,聲音劈裂沙啞,卻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