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磨損得厲害。
翻開,是阿爺年輕時清俊工楷的小字,記錄著各種獨門秘法:竹篾如何選料,如何用特殊的藥草熏製才能不蠹不裂,百年不壞;顏料如何用礦物和植物調配才鮮豔持久,耐得住風吹日曬;還有……“走馬燈”的構造詳解,齒輪如何精確咬合,熱力如何計算才能平穩推動,燈影如何交錯變幻才能演繹完整的故事,一幀一幀,彷彿連環畫本。
我的手抖得厲害。
紙頁上的阿爺,陌生,熾熱,驕傲得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每一筆每一劃都在嘶吼著不甘與熱愛。
那團火,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門檻上那堆沉默的、行將熄滅的、冷透的餘燼?
這一筆一劃,不是遺書。
是種子。
是火種。
他不捨得燒,不捨得丟,藏在這口不見天日的舊棺材裡,是不是在等著,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的下一場春雨?
我不能讓它就這麼爛掉。
不能讓阿爺就這麼縮在黑暗裡,等著最後一點光嚥氣。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橫衝直撞,撞得我眼眶發酸,手指尖卻滾燙。
3 偷師秘技從那天起,阿爺沉悶的咳嗽聲和早早熄掉的燈光成了我的掩護。
確認他睡熟後,我的“盜竊”行動便開始。
我藉著手機微弱得可憐的光,躲在堆滿農具和舊物的西廂房裡,凍得手腳麻木,像做賊一樣,屏息描摹那些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圖紙,背誦那些拗口如同咒語的口訣。
手指被堅韌的竹篾劃出無數道細密的血口子,滾燙的熔蠟濺上手背,立刻燙起一串水泡,疼得鑽心,隻能用嘴嘬一下,繼續。
失敗了,就把扭曲的、醜陋的殘骸藏進柴堆最深處,生怕留下一點痕跡。
最難的是那盞根據圖紙複原的“三英戰呂布”走馬燈。
內部的傳動機關精巧繁複得令人絕望。
削製微型齒輪和連桿幾乎耗光了我所有的耐心,它們總是卡不住,或者轉得彆彆扭扭,人影在燈壁上投下滑稽扭曲的影子,斷斷續續,像個可笑的瘸子。
我熬乾了幾個通宵,眼皮重得要用火柴棍撐開,失敗的焦躁和寒冷幾乎要把人吞噬。
直到某個淩晨,窗外天色已透出最沉鬱的藍,我幾乎要放棄時,無意中調整了內部小小燭台的角度,讓熱氣的上升路徑更順暢些——那口氣猛地一頂!
燈影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