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啦。
掛出去,落灰,招蟲子。
城裡買的,會唱會轉,塑料的,亮堂。”
他歇了口氣,很長,帶著終年散不掉的竹木屑和漿糊的味道,那味道曾經是我整個童年最安穩的底色,此刻卻沉悶得讓人窒息,“我也……老啦。
這手藝,到頭了。”
灶膛裡,一塊鬆木柴“啪”地爆開,細碎的火星猛地濺出來,亮了一瞬,旋即黯滅成灰。
那盞漂亮得驚人的老虎燈,在我懷裡沉默著。
它那麼亮,那麼活靈活現,每一根竹篾都蘊含著阿爺一生的功夫和氣力,可他卻說,它死了。
這門手藝,他做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的東西,這間屋子裡曾經堆滿過龍鳳呈祥、八仙過海、百鳥朝鳳的輝煌,還冇等我長大好好看明白,就要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冬天了。
2 塵封的火種夜裡,我睡不著。
那盞虎燈就蹲在窗邊的舊櫃子上,月光給它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它沉默地蹲踞著,虎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村子靜得如同墳塚,冇有一絲光能與它呼應。
阿爺屋裡,傳來壓抑的、沉悶的咳嗽聲,像是鈍器一下下砸在空木桶上,一聲接一聲,撕扯著寂靜,也像要把他那把老骨頭徹底掏空。
我鬼使神差地爬下床,赤腳踩過冰冷刺骨的地板,溜進了阿爺從不讓我亂翻的裡間。
那裡堆滿了曆年燈籠的“屍骸”,蒙著厚厚的塵,像一片無人祭奠的墳場。
角落那口老樟木箱冇鎖,箱蓋沉得像一塊墓碑。
我屏住呼吸,用儘了力氣,才“嘎吱”一聲掀開了它。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墨香、塵埃、木頭蟲蛀和時光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人鼻子發酸。
最上麵,是厚厚一遝泛黃髮脆的設計稿。
紙頁脆得一碰就要碎掉,邊緣捲曲,像是被摩挲過無數遍。
上麵的圖案,比我每年收到的生肖燈複雜精妙百倍。
翩躚的飛天衣袂飄飄、層疊的寶塔簷角崢嶸、鬨海的群龍鱗爪飛揚……還有一整套的《三國》、《水滸》戲文人物,關公的丹鳳眼、張飛的虯髯、呂布的束髮金冠,眉眼勾勒得栩栩如生,透著一股紙麵都困不住的豪氣。
墨線精準淩厲,旁邊用極細的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角度和數據,工整得近乎苛刻。
稿紙下麵,壓著幾本線裝筆記,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