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抹在竹骨上。
然後,他拈起那片薄如蟬翼的緋紅綢絹,屏住呼吸,對準位置,輕輕覆上。
指尖如蝴蝶穿花,精準地將綢絹邊緣貼合在竹篾上,撫平,按壓,挑走細微的褶皺。
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在進行一項極其精密的手術,或者說,是在賦予一件藝術品皮膚與血肉。
一片,又一片。
燈籠的形態逐漸豐滿,顏色越來越亮麗。
門外靜得落針可聞。
隻有鏡頭調整焦距時輕微的“滋滋”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當最後一片綢絹完美貼合,一個飽滿、圓潤、紅得耀眼的鼓形燈體出現在他手中時,人群中終於忍不住爆發出第一聲清晰的、壓抑不住的讚歎:“好!”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零星的掌聲響起,迅速變得熱烈起來。
阿爺彷彿冇有聽見。
他拿起一支細毛筆,蘸上濃墨,在那光滑的緋紅綢絹上懸腕片刻,隨即落筆。
筆走龍蛇,一個圓潤飽滿、結構穩重的“福”字赫然出現在燈壁上,墨色漆黑,與紅色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充滿了古樸的喜氣。
寫完字,待墨跡稍乾,他又拿出金粉,小心地調和了膠液,開始為“福”字勾邊。
金線流轉,瞬間讓那個字變得雍容華貴,熠熠生輝。
最後,是安裝提線和底托,還有一個小小的、可以放置蠟燭的卡座。
當這一切全部完成,他將那盞雖然簡單、卻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顯功底的鼓形紅燈提在手中,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他並冇有將燈籠遞給任何門外渴望的人,而是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作坊最裡麵,搬來一個高高的腳凳。
然後,在我驚訝的目光中,他顫巍巍地站上去,將那盞嶄新的、紅得灼目的燈籠,掛在了作坊門楣正中央、那根常年空置、落滿灰塵的鐵鉤上。
那裡,曾經掛過無數盞燈,迎接過無數個元宵,又在一年的絕大部分時間裡,寂寞地空著。
紅燈輕輕旋轉,流蘇微晃,投下溫暖而團圓的光影,照亮了他皺紋深刻的臉,也照亮了門外每一張仰望的麵孔。
他就站在那光影裡,望著自己的作品,望著門外的人群,第一次,主動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和力量:“手藝,是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