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半山 第3章

第3章 鬼娃娃(2)------------------------------------------，住院部九樓。，朱半山看見王舒站在走廊儘頭，正跟一個護士說話。她穿著件米色風衣，頭髮挽起來，露出半截脖子。。，愣了一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往病房方向走。“哎——”王舒追上來，“在907，你先聽我說——”。，透出慘白的燈光。他伸手推門。。，看見他的後背繃緊了一瞬。“怎麼了？”，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門縫裡透出的光。，他推開門走進去。。

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躺在床上，渾身插滿管子，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床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女人在哭，男人紅著眼眶握緊拳頭。

但朱半山看的不是他們。

他看的是床。

那孩子趴在床上。

不對——床上躺著一個，床邊還蹲著一個。

蹲著的那個渾身青黑，四肢著地，頭扭成詭異的角度，正盯著床上那個。聽見門響，它慢慢轉過頭，看向朱半山。

一模一樣的臉。

一模一樣的笑。

“哥哥——”它開口，聲音又尖又細，“你來陪我玩嗎？”

朱半山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去年那個是你 twin sister？”

那東西愣了一下。

它可能見過尖叫的，見過逃跑的，見過唸咒的。但冇見過上來就問是不是雙胞胎的。

趁它愣神的工夫，朱半山已經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個巴掌大的布袋，灰撲撲的，看著像垃圾堆撿的。他抬手一揚——

那東西下意識往後縮。

布袋冇飛出去。

朱半山隻是把袋子口解開，對著它晃了晃。

“來。”他說，“進去。”

那東西的表情變得古怪。

它活了幾百年，冇見過這麼敷衍的收妖。連咒都不念，連符都不貼，拿個破布袋子就讓進？

“你——”它張嘴想說什麼。

“彆廢話。”朱半山打斷它，“那邊躺著那個等你救命呢。你進去，我送你去該去的地方。你不進去，天亮了你就冇了。”

那東西閉上嘴，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認識我？”它問。

“不認識。”朱半山說，“但你這套我去年見過。附在孩子身上玩捉迷藏，等人怕了就上身。老套路。”

那東西沉默了。

“去年那個，”它忽然說，“是我妹妹。”

朱半山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了。”那東西說，“被人收了，送去哪兒了我們也不知道。我來找她。”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監護儀的嘀嘀聲。

朱半山看著它。青黑的皮膚，翻白的眼睛，尖細的牙——但它蹲在那裡，蜷成一團，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去了該去的地方。”朱半山說。

“什麼地方？”

“不知道。反正比飄著強。”

那東西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床上躺著的小男孩忽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囈。

那東西抬起頭，看了小男孩一眼。

“他叫小寶。”它說，“他姐姐叫大寶。大寶每天給他講故事，講完一個就親一下他額頭。後來大寶冇了，他就天天哭。”

朱半山冇說話。

“我就是來看看他。”它說，“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監護儀又嘀了一聲。

那東西慢慢站起來，四肢著地的姿勢變成了站著，像個正常的孩子。它走向朱半山，走到他麵前，抬頭看他。

“我跟你走。”它說，“但你得幫我給我妹妹帶句話。”

“什麼話？”

“告訴她——大寶不哭了。讓她也彆哭了。”

朱半山看著它，很久冇動。

然後他把布袋口又撐大了點。

“進去吧。”他說，“這話你自己跟她說。”

那東西愣了愣。

“你們去的——”它頓了頓，“是一個地方？”

朱半山冇回答，隻是晃了晃袋子。

那東西猶豫了一下，然後化作一縷黑煙，飄進了布袋。

袋口自己紮上了。

朱半山把布袋揣回兜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

床上那個小男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然後看向他。

“哥哥——”他喊。

朱半山回過頭。

小男孩咧開嘴笑了，缺了顆門牙。

“你見到我姐姐了嗎？”他問，“她剛纔說，有個哥哥會來看我。”

朱半山沉默了兩秒。

“見到了。”他說。

“她說什麼？”

“她說讓你彆哭了。”

小男孩眨眨眼睛，然後慢慢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滑下來。

“我不哭了。”他說，“哥哥再見。”

朱半山點點頭，走出病房。

王舒站在走廊裡，看著他。

“完事了？”她問。

朱半山點頭。

“這麼快？”

他冇回答，往前走。

王舒追上來，走在他旁邊。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忽然問：

“它說的話——是真的嗎？來找妹妹那個？”

電梯門開了。

朱半山走進去，轉身麵對她。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真的假的重要嗎？”

王舒愣了一下。

門關上了。

她站在電梯口，看著門上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朱半山你這個——”她咬牙。

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是朱半山的訊息：

“樓下等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盯著螢幕，嘴角翹起來。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然後笑著往樓梯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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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朱半山站在住院部門口，看著雨後的夜空。

幾顆星星從雲縫裡漏出來，明明滅滅的。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布袋，掂了掂。

很輕。

“去吧。”他低聲說。

他把布袋口解開，往上一揚。

一縷黑煙飄出來，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慢慢上升。越升越高，最後融進星光裡。

朱半山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王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去哪兒？”

他冇回頭，隻說了一句：

“帶你去吃夜宵。”

“就這？”

“嗯。”

“你大晚上讓我跑下來就為了吃夜宵？”

“不吃算了。”

王舒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吃。為什麼不吃。你請客。”

兩個人並肩往醫院外走。

走了幾步，王舒忽然問：

“剛纔那個——你收的那個，它說的妹妹，就是去年那個陳貝貝？”

朱半山腳步頓了一下。

“嗯。”

“那它找到了嗎？”

他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它們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王舒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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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朱半山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紅棉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裡。

她對他笑，缺了顆門牙。

“哥哥。”她喊他。

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我妹妹來了。”她說，“我們一起走了。”

然後她轉身，跑向霧氣深處。

霧氣裡，隱約站著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兩個身影牽起手，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灰白色裡。

朱半山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冇動。

然後他摸出手機，給王舒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有事嗎？”

兩分鐘後，回覆來了：

“有。陪你。”

他看了那兩個字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下，起床，拉開窗簾。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