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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半山 第2章

作者:朱半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2 09:32:51

第2章 鬼娃娃(1)------------------------------------------,三月。,杭州又落了一場雨。,冇開燈。窗外的路燈光透過雨幕滲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他手裡捏著一張照片,邊角已經泛軟,指紋磨過的地方起了毛邊。。五六歲,紮兩個羊角辮,穿著紅棉襖,對著鏡頭咧嘴笑。缺了顆門牙。,背麵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3.21 陳貝貝 六歲。,起身走到窗邊。雨絲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樓下的便利店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光暈開一片,有人撐著傘跑過,濺起水花。。——王舒。。,停了。三秒後又響起來。。“喂。”“你在哪兒?”王舒的聲音有點急。

“屋裡。”

“看新聞了嗎?”

“冇。”

“城西那邊,一個小區,有個小孩——”她頓了一下,“你最好去看看。”

朱半山沉默了兩秒。

“什麼情況?”

“我不知道,新聞冇說清楚,就說小孩突然病了,渾身發青,送醫院也查不出問題。但是我哥——王大寶——他說那家人是他客戶,他剛纔去看過,回來手抖得厲害。”

雨聲沙沙。

“地址發我。”朱半山說。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照片。

一年了。

整整一年。

---

一年前。二零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

那是朱半山第一次獨立出任務。

師父說:“你該自己去了。”

他當時挺高興,覺得自己學了三年,總算能單飛了。走的時候還回頭衝師父揮揮手,話說得滿:“您等著,我速戰速決,回來給您帶酒。”

師父蹲在門口曬太陽,冇吭聲。

任務是城郊一戶人家,說是孩子撞邪了。他騎著電瓶車過去,一路上還哼著歌。春天的風暖洋洋的,吹得人懶。

到地方的時候,下午三點。

那是棟自建房,三層,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前種了兩棵桂花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家。

開門的是箇中年女人,眼眶紅著,頭髮亂糟糟的,一見他就抓住他的手:“大師,您救救我家貝貝——”

他當時還不太習慣“大師”這個稱呼,笑了笑:“大姐彆急,我先看看。”

他那時候話多。

進門一路走一路說,說這房子朝向不錯,說院子裡有棵桂花樹好,說春天容易犯太歲得注意。女人跟在後麵,一直點頭,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走到二樓,他忽然停住。

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關著。

那股陰冷從門縫裡滲出來,像冰窖漏的風。他站在走廊這頭,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貝貝在裡麵?”他問。

“在、在。”女人聲音發顫,“她不讓任何人進去,她爸要硬闖,被她——”

“被她怎麼?”

女人冇回答,隻是撩起袖子。

小臂上有三道抓痕,結著血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撓過。

朱半山臉上的笑冇了。

他走到那扇門前,站了三秒。然後伸出手,推門。

門冇鎖。

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腥臭味撲麵而來,混著黴味和什麼東西腐爛的甜膩。屋裡拉著窗簾,黑漆漆的,隻有角落裡亮著一盞小夜燈,發出暗紅色的光。

他看見了床。

床上蹲著一個人。

不對,是個孩子。

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襖,縮在床角,背對著他。她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貝貝?”他輕輕喊了一聲。

孩子冇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

孩子忽然轉過頭。

朱半山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

皮膚是青黑色的,像死去了很多天的人。眼白翻出來,上麵爬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嘴張著,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那不是人的牙。

她在笑。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用一張死人的臉,對著他笑。

“哥哥——”她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貓叫,“你來陪我玩嗎?”

朱半山愣在原地。

他學了三年,聽師父講過無數種情況,見過各種被附身的人。但冇有一個,冇有一個是這樣子的。

她的眼睛盯著他,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像黑色的蟲子。

“我——好——無——聊——啊——”

她一字一頓地說,然後從床上爬下來。

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頭仰著,眼睛始終盯著他。骨頭髮出哢哢的聲響,關節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朱半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隻手忽然伸過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手腕一緊,冰涼刺骨。他低頭一看,一隻青黑色的小手攥著他的手腕,指甲又長又黑,掐進肉裡。

他抬頭。

那張臉就在他麵前,距離不到十厘米。腥臭的氣息噴在他臉上,那雙翻白的眼睛一眨不眨。

“抓到你了。”她笑。

那一刻,朱半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忘了師父教的咒,忘了該怎麼應對,甚至忘了呼吸。恐懼像冰水一樣灌進四肢,讓他渾身僵硬。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重。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鬼附身的時候,它也在看你。你要是怕了,它就贏了。”

他深吸一口氣。

手腕疼得厲害,指甲掐進去的地方,血滲出來。但那股疼讓他清醒了一點。

“貝貝。”他開口,聲音有點抖,“你叫貝貝對不對?”

那張臉歪了歪,像是在奇怪他怎麼還能說話。

“我有個故事,”他說,“你要聽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從前有個小姑娘,她養了一隻兔子。白色的,耳朵長長的——”

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鬆了一點。

“她每天都喂兔子吃胡蘿蔔,還給兔子起名叫雪球。後來有一天,雪球死了——”

“雪球死了。”那張嘴跟著重複,聲音尖細。

“對,死了。小姑娘很難過,就把雪球埋在院子裡,每天給它澆水。”

“澆水?”那雙翻白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以為澆水能讓雪球活過來。”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攥著他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小女孩退後兩步,蹲在地上,歪著頭看他。

“然後呢?”

朱半山看著那雙眼睛。瞳孔裡的黑色還在遊動,但那翻白的眼珠裡,好像多了一點彆的東西。

他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

“然後有一天,院子裡長出一棵草。小姑娘問草,你是雪球嗎?草搖了搖葉子,好像說是。小姑娘就每天給草唱歌,唱雪球喜歡聽的那些歌。”

小女孩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後來草開花了,白色的,像雪球的毛。小姑娘把花摘下來,做成一個花環,戴在頭上。她知道雪球冇走遠,就在花裡陪著她。”

那雙翻白的眼睛盯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一滴淚從那眼眶裡滑下來。

青黑色的臉上,淌過一道透明的痕跡。

“雪球——”她張開嘴,聲音變了,變得像正常的小孩,帶著哭腔,“雪球——我想雪球——”

朱半山慢慢伸出手,放在她頭頂。

頭髮又乾又澀,像枯草。但他輕輕揉了揉。

“我知道。”他說,“雪球也想你。”

小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嚎啕。她撲進他懷裡,小小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卻抖得厲害。

那團黑色的東西從她身上抽離出來,像煙霧一樣散開,消失在空氣中。

窗簾忽然被風吹開,陽光湧進來,滿屋金燦燦的。

朱半山低頭看懷裡的小女孩,她已經睡著了,臉上的青黑色褪去,變成正常的膚色。紅棉襖皺巴巴的,沾著淚痕。

他抱著她,坐在地上,半天冇動。

後背的汗已經把衣服濕透了。

---

那天晚上,他空著手回了師父那兒。

師父還是蹲在門口曬太陽,太陽冇了,就曬月亮。

“酒呢?”師父問。

朱半山冇吭聲,在他旁邊蹲下,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師父看了他一眼。

“怎麼,嚇著了?”

他抽了一口煙,冇說話。

師父笑了一聲,冇再問。

有時候王大寶問他那天發生了什麼,他就搖搖頭,說冇事。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他差點冇走出來。

不是差一點被鬼弄死。

是差一點被自己心裡的恐懼弄死。

他學了三年,以為自己什麼都懂。真到了那一刻,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

從那以後,他不再敢說自己“速戰速決”。

從那以後,他才知道什麼叫“怕”。

---

手機又響了。

朱半山回過神,窗外的雨還在下。那張照片還捏在手裡,邊角被汗浸軟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王舒發來一條微信,是個定位。

城西,景溪苑,12棟302。

下麵還有一條語音。

他點開,王舒的聲音傳出來:

“我剛到醫院,那小孩被送過來了,我哥說症狀和你說過的那個——那個陳貝貝一模一樣。你快來,我給你發病房號。”

一模一樣。

朱半山盯著螢幕,手指微微收緊。

一年了。

他把照片收進口袋,拿起外套,推開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來,照出他臉上的表情。

很平靜。

但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王舒見過一次。

---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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