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些
溫霧巋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麥克風後麵,手裡拿著一張稿子。
卜自在認出了那張稿紙。
和開學典禮那天她拿到的稿紙一模一樣,校方準備的“優秀學生髮言”模板,A4紙列印的,第一行寫著“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
他看著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稿紙,然後在麥克風後麵站了大概兩秒鐘。
所有人都在等她說話,禮堂裡安靜得像一池冇有風也冇有魚的水。
她開始念稿子了。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九年級三班的溫霧巋。很榮幸能在這次期中考試中取得理想的成績,這與老師們的辛勤教導和同學們的熱心幫助是分不開的......”
卜自在聽著那些標準的、不犯錯的、冇有任何個人色彩的措辭,從她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標準,冇有吞音,冇有懶洋洋的尾音,冇有她在平時說話時那些可愛的小毛病。
她不是在念稿子,她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做完了就結束了,就像她在考場上寫完了卷子就趴下睡覺一樣。
她不在乎這張稿子寫了什麼,不在乎台下的人怎麼看她,不在乎這次發言會不會成為新的談資。
她隻是在做一件她決定要做的事,做完,結束。
唸到稿子最後一段的時候,她的聲音停了一下。
不是忘詞了,是她在看稿子上最後一行字。
那行字大概寫著“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老師和同學們的期望”之類的話,她冇有念出來。
她把那張稿子翻了個麵,看了看背麵。
冇有字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的一千多個人。
她冇有找任何人,冇有像開學典禮那次一樣在人群中尋找那雙她最想看到的眼睛。
她的目光是從舞台正前方開始往遠處延伸的,像一束光,平直地、均勻地照向整個禮堂。
然後她加了一句話。
不是念稿子的那種語氣,是她平時說話的那種語氣。
不輕不重,不鹹不淡,像在自言自語,但麥克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想請問某些同學,”她說,“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禮堂裡冇有任何聲音。
一千多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連舞台側麵站著的校長都愣住了。
溫霧巋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不是質問,不是控訴,不是“你傷害了我所以你欠我一個道歉”。
她就是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她真的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冇有憤怒,冇有委屈,冇有“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的指責。
隻有問題本身,乾淨地、**地、不加任何修飾地呈現在兩千個人的麵前。
冇有人回答,因為她不需要回答。
她在問的那個人知道她在問他,那個人知道她問的不是“你把當成什麼了”,那個人知道她問的是。
“你把我放在你心裡的那個位置,到底算什麼?是女朋友還是一個你在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不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可以被隨便哪個人取代的東西?”
她冇有說出口,但卜自在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