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去
卜自在看了她兩天。
每一場考試,從她走進考場到交卷離開,他都看著。
不是因為他想看她。
他確實想看她。
是因為他害怕她再次消失。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她就在那裡,在第一排的正中間,他抬頭就能看到。
他怕的是她在某一場考試結束後就不來了,怕她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就再也冇有回來。
他見過她消失的樣子。
住院,休學,從所有人的視線裡突然不見,像被一個巨大的橡皮擦從這幅名叫“學校生活”的畫上一筆擦掉,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她上次消失用了快兩年纔回來。
這次如果她再消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走廊上等她回來。
期中考試結束後,卷子需要時間批改。
老師們加班加點地改,學生們在心驚肉跳地等。
卜自在對自己估了分,大概年級前二十左右,不上不下,不驚喜也不意外,和他的每一次考試一樣,穩定得像一台被校準過的儀器。
但他好奇她的成績。
不是“她考了多少分”的那種好奇,是“她到底能考到什麼程度”的那種好奇。
她六年級的時候是年級前三,她現在回來了,回到第一考場了,她的極限在哪裡?
年級第九不是她的極限,他看得出來,她在考場上那種鬆弛的狀態不是在“儘力”,她是在“不想再做了”。
她做完了,但冇有做到最好,因為她不在乎“最好”。
她在乎的是“做完”。
他想知道如果她在乎“最好”,她能考多少分。
年級前五?
年級前三?
年級第一?
答案在三天後揭曉了。
表彰大會的通知是在期中成績公佈的當天早上發下來的,學校再次把全校師生召集到了那個去年翻新過的禮堂。
紅色的橫幅換了一條新的,上麵的字從“2025-2026學年秋季開學典禮暨表彰大會”變成了“2025-2026學年第一學期期中表彰大會”。
舞台還是那個舞台,燈光還是那些燈光,座位還是那些座位。
所有人按照班級區域落座,卜自在坐在二班的位置上,他的位置是和開學典禮那天同樣的位置。
靠走廊,方便他隨時溜走,雖然他知道他不會走,他要聽完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名次,所有的發言,然後等一個人走上舞台。
頒獎環節的順序和上次一樣。
先是年級前十,然後是單科狀元,然後是進步之星。
卜自在聽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出來,唸到年級第十的時候是一個他不太熟的名字,唸到年級第九的時候他在心裡默唸了那個名字。
不是溫霧巋。
她不在年級前十。
她是年級第幾?
年級前五?
年級前三?
他開始緊張了,不是替她緊張,是他發現自己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她考了多少名。
不是在乎她的成績,是在乎“她回來了”這件事被多少人看到。
年級前十不夠,年級前五不夠,他想讓所有人都看到那個休學了一年、在精神病院住了一整年、被所有人以為已經廢了的人,回來了。
不是回來混日子的,是回來坐在所有人頭頂上的。
“年級第一——”主持人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九年級三班,溫霧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