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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願意
卜自在坐在她斜後方兩排的位置，看著她低馬尾的髮梢在她低頭時輕輕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做的每一件小事。
她削鉛筆時手指的位置，她翻卷子時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頁腳輕輕翻過去而不是像大多數人一樣用整個手掌按著翻，她寫作文前會在草稿紙上先寫下標題，字跡工整到像是印刷體。
他知道這些，因為他一直在看。
不是從期中考開始的，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考試的鈴聲響了。
卜自在低下頭開始答題，但他的餘光始終在那個方向。
溫霧巋做題很快。
第一場語文，她拿到卷子先翻了翻後麵，看了作文題目，然後回到第一題開始答題。
她做題的速度像她射箭一樣。
不是快，是準。
每一道選擇題她看一遍就選答案，不會猶豫，不會在兩個選項之間來回糾結。
默寫題她寫得飛快，那些古詩文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不需要回憶，不需要檢索，手到擒來。
閱讀理解她會在原文上劃線，劃線的動作很快，筆尖在試捲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的樹葉被風捲過地麵。
一個小時後，她開始寫作文。
卜自在不知道她寫的什麼題目，但他注意到她寫作文的時候筆速比做前麵所有題都快，幾乎冇有停頓，像有人在她的腦子裡讀一篇已經寫好的文章，她隻需要聽寫下來。
考試時間剛過三分之二，她把筆放下了。
不是寫完檢查完了的那種“放下”，是“我寫完了我不想檢查了我要睡覺了”的那種放下。
她把卷子翻過來蓋住答題卡，把筆擱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卷子上，額頭抵著手臂，閉上了眼睛。
第一考場。
年級第九。
考試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她趴下睡覺了。
監考老師看了她一眼，冇有叫她，因為她的卷子已經寫滿了，答題卡上的選擇題塗得規規矩矩，作文的空格已經填到了最後一行的倒數第三個字。
她不是在放棄考試，她是在“做完”和“檢查”之間選擇了睡覺。
這就是溫霧巋的風格。
她做完了一件事，就結束了。
不會回頭看，不會反覆確認，不會在“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的焦慮中把正確改成錯誤。
做完了就是做完了，對的錯的都是定局，她不在乎那幾分，她在乎的是“我做完了”。
卜自在看著她趴在桌上的背影。
她的肩胛骨從校服下麵凸出來，像兩隻收攏的翅膀，薄薄的，脆弱的，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斷。
他想起她曾經在排練室裡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唱歌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聲音和身體是分開的。聲音飛走了，身體還留在原地，很重，很沉，像一塊石頭。”
她在考場裡睡覺的樣子就是那樣的。
身體在這裡，靈魂已經飛走了。
不知道飛去了哪裡，也許在某個很遠的地方，也許就在她自己的心裡，那個她從來不讓他進入的、上了鎖的房間。
後麵的幾場考試，模式幾乎一模一樣。
她提前交卷或者寫完就睡，做題速度快到讓坐在她附近的人產生一種“我是不是漏做了一頁”的錯覺。
數學她冇睡，數學她寫到最後一分鐘，因為最後一道大題她寫了三種解法，把答題卡的空格寫得滿滿噹噹。
英語她睡了，睡了四十分鐘，醒來的時候嘴角有一道淺淺的口水印，她用校服袖子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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