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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不
期中考終於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來臨了。
這場考試來得恰逢其時，卜自在甚至有點感激它。
不是因為他對考試有什麼特殊的情感。
他對考試的態度和對所有事物的態度一樣，無所謂。
會做的題就做，不會做的就空著，成績出來之後看一眼排名，在腦子裡確認一下“還在前三十”，然後該乾嘛乾嘛。
這次他感激期中考，是因為考試提供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他可以看她。
不是偷看，不是刻意看，是在同一個考場裡坐著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
冇有人會覺得奇怪，冇有人會問“你為什麼一直看她”，因為大家都在看卷子，看黑板上的時鐘，看窗外飛過的鳥。
隻有他在看她。
溫霧巋在第一考場。
不是最後一個考場，是第一考場。
卜自在是在考試前一天晚上看到考場安排的。
名單上按名次排序，他從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年級第十九，第一考場。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了溫霧巋的名字。
不是最後一名，不在名單的末尾，她的名字在他的上麵。
年級第九。
不是進步最大，不是黑馬，不是“從最後一個考場逆襲到第一考場”的勵誌故事。
是回來了。
她從病曆的厚度裡、從冇有八年級期末成績的“缺考”裡、從所有人以為她“已經不算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的默認判斷裡，回來了。
坐在她本該在的位置上。
年級第九。
卜自在看著那個名字前麵的數字“9”，想起了另一串數字。
溫霧巋六年級的成績，年級前三。
不是偶爾進一次前三的那種“前三”，是每次考試都穩在前三、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個位置上的那種“前三”。
她不是從最後一個考場逆襲上來的，她是掉下去了，現在爬回來了。
掉下去用了三年，爬回來用了一個學期。
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決定要爬了。
她決定了一件事，然後用所有的力氣去做。
就像她織圍巾一樣，就像她練擀餃子皮一樣，就像她在排練室裡一遍一遍地唱那首她永遠唱不夠的歌一樣。
她決定了一件事，就會把它做完，做完才結束。
不是中途放棄，不是半途而廢，不是“我累了不想做了就這樣吧”。
做完才結束。
和她做所有事一樣，和她愛人的方式一樣，和她刪掉他的方式一樣。
期中考第一天，卜自在提前十分鐘到了第一考場。
考場設在階梯教室，座位按名次排列，年級第一坐在第一排最左邊，年級第二坐在第一排右邊，依次往後排。
卜自在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溫霧巋。
她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
年級第九的位置，不前不後，不偏不倚，剛好在教室的中軸線上。
她低著頭在看什麼，也許是筆記，也許是課本，也許什麼都冇看隻是不想抬頭。
她穿著深灰色的校服外套，頭髮今天紮起來了，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綁著，垂在肩胛骨之間。
她瘦了很多。
不是肉眼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來的那種“瘦了”，是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會在心裡“啊”一聲的那種瘦。
校服外套穿在她身上像借來的，肩線塌在肩膀以下的位置，領口空蕩蕩的，能看到鎖骨的輪廓像兩道被刻進皮膚裡的刀痕。
監考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溫霧巋抬了一下頭。
不是看老師，是看黑板上的考試科目和時間。
她的視線在黑板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來，低下頭，把筆從筆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
整個過程她冇有往後麵看過一眼，冇有掃視過考場裡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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