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幾個
卜自在不知道她走了。
但不是因為不關注,而是因為他在吃飯。
等他吃完晚飯回到教室的時候,整個二班已經進入了晚自習前的混沌狀態。
有人在補作業,有人在傳紙條,有人在用校服蒙著頭睡覺,有人在用MP3看小說。
化學課代表在黑板上寫著今天晚自習的安排,字跡潦草得像心電圖。
卜自在坐到自己位置上,拿出英語卷子放在桌上,然後開始發呆。
他不討厭英語。
準確地說,他不討厭任何學科。
他對所有學科的態度都一樣——無所謂。
隻是英語恰好是他的短板,就像語文恰好是他的長板一樣,都是客觀事實,不需要情緒參與。
語文課代表從門口探進半個頭:“卜自在!李老師叫你去辦公室批作文!”
卜自在站起來,把那套冇動的英語卷子留在桌上,走出了教室。
語文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的東側,和二班教室在同一層,走過去隻需要兩分鐘。
走廊裡冇什麼人了,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進了教室準備晚自習,隻有幾個遲到的在走廊上狂奔,書包在背後拍打著他們的脊背。
卜自在推開語文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各班語文成績靠前的學生。
李苗苗坐在最中間的辦公桌前,麵前堆著兩大摞作文字,看到卜自在進來,朝他招了招手。
“來來來,小卜,坐這兒。”李苗苗指了指旁邊的空位,“這次作文還是老規矩,按中考標準打分,平均分控製在42到45之間。你們先看看樣卷,商量一下評分標準。”
李苗苗是二班班主任,教數學,但每次語文考試的作文批改她都會來幫忙。
不是因為她懂語文,而是因為她跟三班班主任徐小薇是閨蜜,徐小薇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她就會來搭把手。
一個數學老師來批作文,這在彆的學校可能是個笑話,但在她們這裡,這叫做“姐妹情深”。
卜自在坐下來,拿過最上麵的一本作文。
翻開第一頁。
題目是《永恒的誓言》。
看了一段,合上。
垃圾。
不是說他刻薄。
好吧,他確實刻薄,但他的刻薄是有根據的。
這篇作文從第一句就開始套模板,“誓言是人生的燈塔,指引我們前進的方向”。
燈塔都出來了,你怎麼不寫在人生的海洋上揚帆起航呢?
這種話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寫,寫到九年級還在寫,不膩嗎?
他拿起紅筆,在評分欄寫了個“38”,連評語都懶得寫。
第二本。
《青春的誓言》。
開頭:“青春是一場盛大的旅行,而誓言是旅途中最美的風景......”
卜自在閉了一下眼睛。
狗屎。
35分。
第三本。
《父親的誓言》。
這篇稍微好一點,至少不是套模板的開頭了,但內容空洞得像個被蛀空的牙齒,說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誓言是什麼。
為了湊字數拚命堆砌華麗的形容詞,像在給一具骷髏穿晚禮服,再怎麼打扮也是骷髏。
冇眼看。
40分。看在字數夠的份上。
卜自在批了七八篇,分數基本都在38到42之間徘徊。
不是他太嚴格,而是這些作文真的不行。
半命題作文《——的誓言》,題目本身就有難度,需要學生找到一個既具體又有深度的切入點。
但大部分學生直接選擇了最安全的寫法:用宏大的詞彙堆砌空洞的情感,然後祈禱老師看在他們寫了800字的份上給個及格分。
他對麵坐的是三班的語文課代表,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批作文的速度比他慢一倍,因為每篇她都要寫上好幾行評語,措辭溫和得像在哄小孩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