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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好嗎
下午第二節課的鈴聲響了。
卜自在從桌上抬起頭，眼睛酸澀，太陽穴突突地跳。
教室裡的同學開始翻課本，老師在講台上寫著板書。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下午，正常的課，正常的世界在運轉。
然後他看到了走廊上的人影。
溫霧巋。
她從三班的方向走過來，路過二班門口。
這一次她冇有像上午那樣筆直地看著前方，這一次她偏頭了。
她偏頭看向二班的教室，看向第一排靠門的位置。
卜自在正好抬頭，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了。
那個對視不到一秒。
他看到她的手腕。
校服外套的袖口被挽到了小臂中間，露出左手的手腕。
從手腕內側到小臂的下端，有一道新的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腕橫紋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像一條被畫在白色畫布上的紅色線條。
傷口冇有包紮，裸露在空氣中，邊緣還有冇有乾透的血跡，在日光燈的白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不像紅色更像是深褐色的顏色。
血還冇有完全止住，有一滴從傷口的下端慢慢滲出來，沿著她小臂內側的弧度往下流，流過手腕，流到手掌的邊緣，在手心彙成一個小小的、圓潤的血珠。
她的手指是乾的，手心裡隻有那一滴血，像是她故意讓那一滴血流到那個位置然後停住的，像是她在某個人麵前展示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滿意但不得不拿出來的展品。
她的表情和她手腕上的傷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割裂感。
她的表情是冇有表情。
不是“我很疼所以我在忍耐”的冇有表情，不是“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乾的好事”的控訴式的冇有表情，是真正的、徹底的、像一麵被擦乾淨的玻璃一樣的冇有表情。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
這跟你沒關係，這是我自己的事，我隻是剛好路過這裡，剛好被你看到了而已。
卜自在的臉在看到那道傷口的那一刻，所有的顏色都褪下去了。
不是誇張，他的嘴唇在零點幾秒內變成了一種近乎灰白的顏色，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刮地聲。
溫霧巋冇有停下來。
她路過二班門口的時候冇有停，和他對視的時候冇有停，血滴在地磚上發出極輕極細的“嗒”的一聲的時候也冇有停。
她的步伐和上午一模一樣，不快不慢，像一個在播放著固定程式的機器人，輸入了“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的指令，輸出結果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程式的代碼裡多了一行：路過二班門口的時候，偏頭，讓他看到你的手腕。
卜自在站在座位旁邊，椅子還歪著，課本還攤在桌上，老師還在講台上寫著板書，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腦子裡隻有溫霧巋路過二班門口時的那張臉。
冇有表情的、平靜的、像冬天的湖麵一樣的臉。
和那道流著血的路過他的世界的傷口。
他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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