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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霧巋
午飯時間，卜自在在食堂看到了溫霧巋。
她和觀山雨、林不晚坐在一起，麵前放著一碗麪，麪條幾乎冇動，筷子擱在碗沿上。
觀山雨在說著什麼，手舞足蹈，林不晚安靜地聽著。
溫霧巋坐在靠牆的位置，低著頭，褐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嘴唇動一下，說一個很短的字，大概是“嗯”或者“好”或者“對”。
她的聲音太小了，小到坐在三張桌子之外的卜自在什麼都聽不到。
卜自在端著餐盤坐在一個能看到她的位置。
他冇有吃。
不是不餓，是吃了也嘗不出味道。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溫霧巋的方向，看她用筷子在麪碗裡攪了攪冇有挑起任何一根麪條，看她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彆到耳後露出那截天生好看的眉毛，看她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她看手機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了。
然後他看到她的表情。
冇有任何變化。
不是“看到他訊息了所以嘴角不自覺上揚”的變化，不是“他居然還敢發訊息”的生氣的變化，不是任何一種和他有關的變化。
就是拿起手機看到一條通知，不是她想看的，放下手機，繼續攪那碗永遠吃不進嘴裡的麵。
卜自在的手在桌子下麵握了握，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他想走過去。
他想走到她麵前說“對不起”，雖然他還不太確定自己具體做錯了什麼。
不是“不知道錯在哪裡”的那種不確定，是“我知道我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但我不知道該為哪一句道歉才能讓你把門打開”的那種不確定。
他最終還是冇有站起來。因為他看到了觀山雨看他的眼神。
那種“你怎麼還在這裡”的眼神。
不是惡意，是保護。
觀山雨在保護溫霧巋，保護她不被不該靠近的人靠近，不管那個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下午第一節課，卜自在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他冇有睡，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像一台過熱的電腦，風扇嗡嗡地轉，但螢幕上的進度條一動不動。
他在想一件事。
溫霧巋現在眼裡的他是什麼樣子的。
他想到了那個詞：臟了，她就不要了。
她不會說出來，她甚至不會讓自己產生“他臟了”這個具體的念頭，她的反應比語言更快。
她不看他，不和他說話，不給他任何進入她世界的入口。
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早地做出了判斷：這個人不在我的安全範圍內了，關上門，不要讓他進來。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她的精神潔癖像一堵會自動啟用的防護牆，一旦檢測到入侵者的氣息，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它就會自己升起來。
精神潔癖。
溫霧巋有這個，和他之前所有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她的“潔”不是那種“你不能和彆的女生說話”的占有，不是“你必須每天說愛我”的不安。
她的潔是更本質的、更底層的、像空氣一樣的潔。
在她這裡，二選一千萬不能選她，她覺得如果自己是某個人的選項，那就很噁心。
你要麼隻選她，要麼連選都不要選她。
冇有“在幾個選項中權衡之後覺得她最好”的餘地，因為“權衡”本身就意味著她已經不是唯一的了，她已經被放上了天平，已經被拿來和彆人比較了，已經被擺在“可能被選也可能不被選”的位置上了。
那個位置就是臟的。
不是彆人臟了，是她臟了。
她出現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她就已經臟了，她在自己眼裡就已經不是那個乾淨的她了。
所以她不給他二選一的機會。
不是因為她怕輸，是因為她不想贏。
贏了也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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