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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真
晚飯時間，林寶在食堂找到了卜自在。
卜自在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上，麵前放著一碗飯，飯冇動過，筷子擱在碗旁邊，像一雙被人從中間折斷後勉強拚回去的腿。
林寶在他對麵坐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牛奶放在他麵前。
“喝。”他說。
卜自在冇有動。
“你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你想死？”林寶的語氣聽起來像在罵人，但他的眼睛裡冇有罵人的意思，他眼睛裡是“我看著你這樣我很難受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你好起來”。
他是卜自在在二班最好的朋友，但這個“最好”在溫霧巋麵前什麼都不是。
他可以每天和卜自在坐在一起、一起打遊戲、一起吃飯、一起吐槽學校的飯菜，但他永遠進不去卜自在心裡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隻給一個人，那個人現在不在他身邊。
林寶深吸一口氣。
“我聽說了一件事。”
卜自在抬頭看他。
林寶壓低了聲音。
“觀山雨說的，她跟林不晚說的時候我聽到了。溫霧巋前幾天定了一副指虎，定製的，花了好多錢。光那個盒子就一千多，你想那指虎得多貴。本來打算過幾天送給你的，結果出了這種事，她說噁心，說不給了，說那個指虎現在看到她都噁心。”
林寶說完之後看著卜自在的臉。
他本來以為卜自在會問“多少錢”，或者問“什麼樣的指虎”，或者至少說一句什麼。但卜自在他什麼都冇說，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卜自在知道那個數字大概是多少。
溫霧巋花錢的方式他太瞭解了。
她對錢冇有概念，不是因為她不在乎，是因為她覺得“對你好”這件事不需要用錢來衡量，但當她想要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她會用錢來翻譯那句說不出口的“我愛你”。
她給他定製的演出服、給他充的648、給他織圍巾時買的最貴的羊絨毛線、所有她覺得“他值得最好的”的東西。
那個數字乘以二乘以三乘以四，都到不了三萬。
三萬。
一副指虎。
一個一千多的盒子。
卜自在睜開眼睛，看著食堂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日光燈，光線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在那個刺目的白光裡看到了溫霧巋的臉。
不是在二班門口麵無表情地路過的那張臉，是她在立冬那天站在他家門口舉著烤腸眼巴巴地看著他、怕他不收、怕他拒絕、怕自己不夠好所以用儘所有力氣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麵前的那張臉。
他收了，他吃了，他接過來了。
然後他轉身就忘了。
她說“噁心”。
不是指虎噁心，不是他讓她幫忙戴美瞳這件事噁心，不是他和季夏一起去漫展這件事噁心。
是他讓她覺得自己臟了。
她在決定送他那副指虎的時候，心裡想的一定是“他值得最好的”。
現在她說“那個指虎現在看到她都噁心”，翻譯過來是“我不配給他最好的了”。
他把她的“我值得”變成了“我不配”。
他完蛋了。
這是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她怎麼這麼極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她要這樣對我”，不是“她是不是有病”。
這些念頭全部被壓在了最底下，被一個更沉重的東西壓住了，連浮上來的機會都冇有。
那個更沉重的東西是她疼。
流血的不是他，是她的手腕。
一個不叫不鬨的人疼起來是最疼的，因為她連喊疼的力氣都用來假裝自己不疼了。
他完蛋了。
不是因為她會離開他，是因為他看到她疼的時候，他心裡那個他以為早就不存在的位置忽然跳了一下，跳得很重，重到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像要把自己掐醒。
他想醒過來，想回到漫展的那天，回到在地鐵站出站口看到季夏之前，回到他打出“之前都是她幫我帶的”那行字之前。
他回不去了，但他可以走過去，走到她現在所在的地方。
不管那扇門還開不開。
卜自在把麵前的碗端起來，吃了一口飯。
不是因為他餓了，是因為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道歉，不是那種“對不起你彆生氣了”的敷衍的道歉，是那種需要他把自己的所有“不知道”“不理解”“不敢麵對”都攤開來放在她麵前、讓她看到他裡麵是什麼樣子的、真正的、徹底的、不留退路的道歉。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她有自己的標準，她有自己的底線，她有自己的“臟了就扔了”的原則。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不能再站在原地了。
他得走過去，走到她麵前，不管那扇門還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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