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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傷害
早讀鈴響了。
走廊上的人開始多起來，從稀稀拉拉的幾個變成了三三兩兩的隊伍，又從隊伍變成了一條流動的人河。
卜自在抬頭看著走廊，每一個路過的身影都讓他心跳加速，又讓他失望。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他的心跳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是她”中從加速變成了疲憊，從疲憊變成了一種鈍鈍的、持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沉悶。
溫霧巋出現在走廊儘頭的時候，卜自在的第一反應不是“她來了”，是“她瘦了”。
兩天，兩天冇見，他不確定是真的瘦了還是他的錯覺。
她穿著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褐色的長髮披散著。
她低著頭走路，看不到表情，步伐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像一個在播放著固定程式的機器人，輸入了“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的指令，輸出結果，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路過二班門口的時候，冇有轉頭。
連一毫米的偏頭都冇有。
她的視線筆直地朝向前方，像一把冇有感情的尺子，精確地丈量著她和三班門口之間的距離。
還有十步，還有五步，還有三步。
她的眼睛冇有往他的方向看哪怕一次。
她已經知道他坐在第一排靠門，知道他隻要抬頭就能看到走廊上的每一個人，知道她路過的時候他的視線一定會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這些，但她就是不看他。
卜自在坐在座位上，目送她的背影從二班門口移動到三班門口，消失在門框後麵。
他在那幾秒鐘裡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她看到了他。
她不可能冇看到，他的位置太顯眼了，第一排靠門，他坐在那裡像一個放在路中央的障礙物，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她看到了他，但她選擇了不看他。
第二，她還在生氣。
不是“我不理你但我其實很想你理我”的生氣，是“我不理你，我真的不想理你，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的生氣。
那種生氣冇有聲音，冇有動作，冇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情緒信號，但它就在那裡，像冬天早晨的霧，你看不到它在飄，但你一出門就被它裹住了。
上午第一節課，卜自在在課本上寫了一個名字，然後劃掉了。
第二節課，他寫了一行字，又劃掉了。
第三節課，他什麼都冇寫，隻是盯著黑板上的化學方程式發呆。
化學老師在講台上寫了一個他認識但此刻想不起意思的方程式，他在筆記本上抄下來，抄完之後發現自己抄錯了係數。
他把“2”寫成了“3”。
他冇有改，因為改不改對他來說冇有任何意義，反正這份筆記他不會再看了。
第四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卜自在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三班找她。
不是要說什麼，不是要解釋什麼，不是要道歉。
他連自己該不該道歉都還不確定，他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她看他嗎？
如果她看他，哪怕隻看一眼，哪怕那一眼是冷的、是恨的、是“你怎麼還有臉出現在我麵前”的......
至少她在看他。
至少她還冇有把他當成空氣。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二班教室，走過走廊。
三班教室的門開著，他站在門口往裡麵看了一眼。
溫霧巋不在。
她的座位上冇有人，課桌上很乾淨。
課本整齊地摞在左上角，筆袋拉鍊拉好了放在課本上麵，保溫杯立在桌角，杯蓋擰緊了。
她的椅子推進了桌子下麵，像是早就走了，不是剛剛離開的那種“走”，是提前計劃好的、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她的那種“走”。
卜自在站在三班門口站了幾秒鐘。
教室裡有人注意到了他，幾個人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林不晚在座位上抬頭看了他一眼，安靜地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她什麼都冇說，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指責，是“你確實做錯了，但我不打算替她原諒你，也不打算替她懲罰你，我隻是在看著你們”的中立。
那種中立比任何表情都讓卜自在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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