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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不要
卜自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漫展回去的。
他隻記得季夏在某個時刻問他“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他回答“冇事”。
隻記得地鐵上人很多，他被擠在車門旁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上是那個灰色的默認頭像。
他點進去又退出來，退出來又點進去，像一個人在反覆確認一扇已經鎖死的門到底有冇有關緊。
每一次點進去都是同樣的畫麵。
灰色的頭像，空白的封麵，一行小字，像墓碑上的銘文。
他試著重新新增。
係統提示：“對方已將你拉黑。”不是刪除，是拉黑。
刪除還有餘地。
刪除是“我把門關上了，但鑰匙還插在鎖孔裡”。
拉黑是“我把門關上了，鑰匙拔出來扔掉了，門縫用水泥封死了，門口還立了一塊牌子寫著‘禁止入內’”。
卜自在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大腿上，看著地鐵車窗裡自己模糊的倒影。
黑色的捲毛，遮住半隻眼睛的劉海，眼下那道因為他自己掰眼睛掰出來的紅痕還冇消，左眼眼白上有一根很細的血絲，像一條被畫錯後被橡皮擦蹭歪了的線，擦不乾淨，永遠留在了那裡。
他想，那是他讓另一個女生幫他戴美瞳的那隻手留下的痕跡，
不是季夏的手留下的是他自己的手留下的，但起因是他不會戴，他冇有先找溫霧巋，他找了彆人。
他在她不在場的時候讓彆人替他做了她本該做的事，現在她的報複來了。
不是罵他，不是打他，不是哭著質問他“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她隻是把他從她的世界裡移除了，像從一張拚圖上取下了一塊不屬於這個畫麵的碎片，然後繼續拚她自己的圖，彷彿那塊碎片從來冇有存在過。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難受。
不是那種“女朋友生氣了我要哄她”的難受。
是更深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像一把錘子砸在胸口，不是疼，是悶，是喘不上氣，是他在七年級會考第一次牽起她的手之後所有的記憶都在同一時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了。
他在那個瞬間意識到一件事。
他從來冇有想過她會真的離開他，他想過她會生氣、會哭、會失眠、會在淩晨三點給他打二十個電話、會在對話框裡打無數遍“我愛你”，但他冇有想過她會真的走。
可是她冇走。她隻是把門關了。
門還在原地，但她不讓他進去了。
整個週末，卜自在幾乎冇有睡覺。
不是失眠。
他一直失眠，失眠對他來說像吃飯喝水一樣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睡不著”不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等天亮，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那條訊息。
“之前都是她幫我帶的”。
他說了這句話，他記得自己打了這行字，按了發送。
發送的時候他冇有多想，甚至冇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那段時間溫霧巋在他腦子裡就是一個安全的、可以接納他一切廢話的容器，他可以在她麵前說任何話，不需要過濾，不需要斟酌，不需要在按下發送鍵之前多花哪怕半秒鐘去想“這句話會不會讓她不開心”。
他習慣了這種安全，習慣到忘記了：
安全感是需要被維護的，不是他擁有了就可以永遠不用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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