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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都是
季夏是卜自在的後桌。
她和卜自在的座位之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卜自在在第三排靠窗，她在第四排靠窗，兩個人的位置斜對著，上課的時候如果同時朝窗外看，餘光能看到彼此的側臉。
季夏的皮膚比溫霧巋黑一點，不是黑，是健康的那種顏色，像被秋天的太陽曬過之後留下的、淡淡的、不會被冬天完全收回的顏色。
她比溫霧巋矮一點，一米六出頭，站在人群中不是那種會第一時間被注意到的身高。
她的長相是乖巧的那種。
小臉，圓眼睛，鼻子小小的，嘴唇薄薄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彎出一個很標準的弧度，像教科書上“微笑”這個詞的配圖。
她和溫霧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物種。
溫霧巋是那種讓人想後退一步欣賞的、帶著距離感的美。
季夏是那種讓人想走近一步、低下頭、輕聲問她“你怎麼了”的、容易激起保護欲的乖巧。
她成績很好，年級前十，穩定得像時鐘。
不偏科，不波動，不大起大落，每次考試都在那個位置。
老師們喜歡她，不是因為她的成績，是因為她乖。
她從來不遲到，從來不早退，從來不在課堂上做任何與課堂無關的事情。
包括織圍巾，包括打遊戲，包括在草稿紙上畫某個捲毛男孩的側臉。
她是一個讓老師覺得“如果所有學生都像季夏這樣就好了”的存在。
卜自在和季夏是小學同學。
這條資訊的分量比聽起來重得多。
這意味著他們認識的時間比他和溫霧巋之間的一切都要長。
在溫霧巋還不知道卜自在是誰的時候，在溫霧巋還在精神科的走廊上數地磚的格子的時候，在溫霧巋剛剛學會用“嗯”來迴應所有不想回答的問題的時候，季夏就已經坐在卜自在的後麵了。
小學的時候他們不是特彆熟，隻是普通同學，偶爾說幾句話，一起做過幾次值日，僅此而已。
小學畢業之後他們上了同一所初中，分到了不同的班，七年級八年級幾乎冇什麼交集。
九年級重新分班，他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季夏坐在他後麵，兩個人從“小學同學”變成了“後桌”的關係，說話的頻率才慢慢從“幾乎冇有”變成了“偶爾”。
卜自在的媽媽認識季夏。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
小學的時候開家長會，卜自在的媽媽和季夏的媽媽坐在一起聊過天。
兩家人住得不遠，偶爾在小區門口碰到會寒暄幾句。
季夏給卜自在的媽媽留下的印象是“那個成績很好的小姑娘，長得乖巧，說話也有禮貌”。
所以當卜自在這週迴家隨口說了一句“週末去漫展，和季夏一起”的時候，他媽媽的回答是“行，你們注意安全”。
冇有追問，冇有質疑，冇有“那個女生是誰”和“你們什麼關係”和“她成績怎麼樣”。
一個“行”字，輕飄飄地從他媽媽嘴裡說出來，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門開了，他走了出去。
他媽媽不知道的是，她的兒子在聽到那個“行”字的瞬間，腦子裡閃過的是另一個人的臉。
琥珀金色的眼睛，褐色的長髮，嘴唇上永遠冇有死皮。
他想，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溫霧巋。
他和季夏一起去漫展這件事本身冇有任何需要隱瞞的。
不是約會，不是曖昧，不是任何會讓“女朋友”三個字變質的活動。
就是一個老二次元去漫展，順便和後桌的女生同路。
僅此而已。
但他猶豫了，不是因為他心虛，是因為他知道溫霧巋的佔有慾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的佔有慾和零控製慾共存在同一個人的身體裡，這件事聽起來很美好，很偉大，很“愛人是自由的”。
但落實到具體的、瑣碎的、日常的細節裡，它意味著她會說“你去吧”，但她會難過。
她會說“沒關係”，但她會失眠。
她會說“愛人是自由的”，然後淩晨三點在對話框裡打了無數遍“你為什麼不在我身邊”，又一遍一遍地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個“晚安”。
他知道她會這樣。
所以他猶豫了。
最後他還是在微信上跟她說了。
卜自在：“週六漫展，和我後桌一起去。”
溫霧巋：“哪個後桌？”
卜自在：“季夏。”
溫霧巋：“哦，那個女生，我見過，長得很漂亮。”
卜自在：“嗯。”
溫霧巋：“去吧，拍點照片給我看。”
卜自在看著最後一條訊息，看了幾秒鐘，然後打了一個“好”。
他冇有問她“你不介意嗎”，因為她會回答“不介意”。
他也冇有解釋“我們隻是同學”，因為她不會問。
她給足了信任，信任到讓他覺得自己再問任何一句都是一種褻瀆。
但他還是隱隱覺得她今天的“嗯”比平時短了一點點。
不是“嗯”，是“嗯。”多了一個句號。
句號的意思是“我說完了”，可不是“我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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