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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直
十一月的漫展依然多得不像話。
這座城市的老二次元們似乎從不知道“降溫”兩個字怎麼寫。
國慶期間一百六十二場漫展的盛況已經過去了，但到了十一月，每個週末依然有大大小小的展子在城市的東西南北各個場館裡輪番上演。
COSER們從夏裝換成了冬裝，在冷風裡凍得發抖但依然堅持出片。
攝影師的鏡頭起了霧，擦一擦繼續拍。
周邊攤位的攤主裹著軍大衣坐在摺疊桌後麵，手裡端著熱咖啡，麵前擺著各種吧唧和立牌，像一群在寒風中擺攤賣夢想的人。
卜自在是老二次元了。
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冇有任何爭議。
他入宅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追番的。
書架上一排排輕小說和畫集，手機裡存了不知道多少個G的動漫音樂，每年追的新番數量多到可以從開學排到期末。
他看番的口味很雜，異世界廁紙看得下去，催淚治癒也看得下去，胃疼扭曲的多角戀他甚至在螢幕前嗑得起勁。
他是那種會把喜歡的角色設成手機壁紙、在版本更新前熬夜看生放送、為了一個限定周邊跑遍全城書店的、徹頭徹尾的、不折不扣的老二次元。
所以漫展對他來說不是什麼特彆的活動，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像每個月固定給米哈遊充錢一樣不需要理由。
十一月中旬的這個週末，城市東邊有一個不算太大的漫展。
規模比不上國慶期間那幾個萬人場，但該有的都有。
自由行、簽售、舞台表演、同人攤位、官攤、攝影區，一個不少。
卜自在提前一週買了票，電子票，二維碼存在手機裡，票價不算貴，但也不便宜，夠給“不想”買兩袋兔糧了。
溫霧巋不去。
倒不是她不喜歡二次元。
她對二次元的態度和對待所有事物的態度一樣，“什麼都懂一點”。
番也看，漫也追，輕小說也能聊幾句，但遠遠不到“老二次元”的程度。
她是那種“你跟我說我聽得懂，但我不會主動去找”的類型。
她不去漫展的原因很簡單，說出來甚至有點不符合她的人設。
她不想搶票。
對，搶票。
這座城市的漫展票是需要搶的。
不是那種“點一下就能買到”的搶，是那種“提前蹲點、開票瞬間點擊、看著頁麵轉圈圈、轉完圈圈告訴你票已售罄”的搶。
溫霧巋曾經試圖搶過一次，失敗了，從此她對漫展的態度就變成了“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加上十一月的天已經開始冷了，她的身體在冬天總是格外脆弱。
不是大病，就是容易累，容易困，容易在冷風裡站一會兒就開始打噴嚏。
她的醫囑上寫著“注意保暖，避免勞累”，她把這條醫囑執行得很好，好到醫生都想給她發一麵錦旗。
“冬天就應該待在家裡。”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窩在自家的沙發上，媚媚蜷在她腿上，可可趴在她腳邊，崽崽蹲在沙發靠背上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掃她的頭頂。
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頭髮散著，懷裡抱著一個暖水袋，整個人像一隻被安放在沙發上的、精緻的、易碎的陶瓷玩偶。
卜自在坐在她旁邊，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漫展的購票頁麵。
“真不去？”他問。
“不去。”
“那我一個人去了。”
“嗯。”
卜自在看著她的側臉。
她說“嗯”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冇有不開心，冇有吃醋，冇有那種“你去吧反正我不重要”的潛台詞。
就是“嗯”，一個乾淨的、不粘膩的、冇有任何附加情緒的“嗯”。
他後來才知道，溫霧巋不是冇有佔有慾。
她的佔有慾是百分之百。
隻是她的控製慾是零。
這兩個數字同時存在於她的身體裡，像一個不可能成立的數學等式，但她就是把它活出來了。
她可以在他說“那我一個人去了”的時候心平氣和地說“嗯”，然後在心裡把自己所有的、翻湧的、想把這個人鎖在房間裡永遠不讓他出門的念頭一個一個地按下去。
她可以在看到他和彆人的合照時誇“這個女生好漂亮”，然後在關掉手機的瞬間把臉埋進枕頭裡，告訴自己“愛人是自由的”。
她可以在上一秒說出“愛人是自由的”這六個字，然後在下一秒想出一百種兩個人一起死掉的方式：
車禍、火災、墜崖、煤氣泄漏、在某個不知名的山頂上牽手跳下去......
每一種方式她都想過，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像預告片。
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來，也像潮水一樣走。
它們來的時候她不會攔，也不會追，她知道潮水有自己的節奏，她隻是在岸邊站著，等它退去。
這就是溫霧巋的百分之百和零。
不是她選擇了這個等式，是她隻能這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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