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還
然後溫霧巋站起來,把媚媚往卜自在懷裡一放。
簡州貓被從一個人的懷裡換到另一個人的懷裡,迷糊地睜開眼看了一下,確認這個人也是溫暖的、手也是會摸毛的、不會把它扔下去的,於是又把眼睛閉上了,繼續睡。
卜自在這下懷裡有兩隻貓了,美短坐在他大腿上,簡州貓窩在他臂彎裡,他被兩隻貓固定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溫霧巋已經走到電視櫃前蹲下來翻找東西了。
她拉開抽屜,把裡麵的東西翻了個遍,又拉另一個抽屜,找到兩個遊戲手柄,站了起來。
“打遊戲嗎?”
她把一個手柄朝他拋過來。
他用抱著兩隻貓的胳膊接住了手柄。
動作不夠優雅,差點冇接住,但接住了。
她說“打遊戲嗎”,不是“要不要打遊戲”。
她說“嗎”的時候,那個“嗎”字的語氣是陳述句的語氣,不是疑問句的語氣。
她知道他在焦慮。
他不會說的,就像她不會問一樣。
但她看得出來。
從他抱著崽崽時手指停下的那個瞬間,從他問出“你家裡人知不知道”時聲音裡那個幾乎不存在的停頓,從他回答“冇說過”之後喉嚨裡那個冇能成功嚥下去的氣泡音。
全都被她看到了,聽到了,感受到了。
她不知道用什麼詞來描述他現在的狀態,但她知道他需要從那個狀態裡出來。
不是被安慰,不是被開導,不是被任何需要語言來完成的、複雜的、沉重的療愈。
就是需要打遊戲。
把注意力從那些他不願麵對的事情上移開,哪怕隻是移開幾十分鐘,幾十分鐘就夠了。
夠他在這個不熟悉的空間裡慢慢放鬆下來,夠他意識到這裡冇有人在等著審判他。
她心疼他,不是心疼一個會打架子鼓、語文考第一的男孩,是心疼一個在十六歲的立冬都冇有人可以一起吃餃子、需要她主動跑來接他、在問出“家裡人知不知道”的時候聲音會變輕的人。
她不隻是愛他。
很多人會愛一個人,愛他的樣子,愛他的才華,愛他給你的感覺。
但心疼是比愛更深的東西。
心疼是你看到了他藏起來的那些傷口,然後你的心也跟著疼了。
溫霧巋把另一個手柄插上,坐到沙發上,靠過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她在遊戲菜單裡翻了一會兒,選了一個雙人合作闖關的遊戲,畫麵色彩鮮豔,玩法簡單不需要動腦,就是兩個人一起打怪、一起撿金幣、一起在關卡結束的時候擊掌。
她用這種不需要說話的方式告訴他。
我在了,我不會問,你不用回答,你隻需要跟我一起打完這一關。
遊戲開始了。
溫霧巋的角色是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卜自在的角色是個穿藍色衛衣的男孩。
兩個畫素小人並肩走在一條鋪滿金幣的路上,畫麵很簡單,玩法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任何技巧,隻需要一個方向鍵和兩個按鈕。
卜自在操縱著他的藍衣小男孩往前走,溫霧巋的紅裙小女孩跟在後麵,他在前麵撿金幣,她在後麵放技能打怪。
配合談不上默契,因為實在不需要什麼配合。
但他們就是這麼打了快一個小時,從第一關打到第十關,每過一關遊戲裡都會響起一段很短很短的音樂,“叮”的一聲,像一個硬幣掉進了存錢罐。
第十分鐘的時候,卜自在的肩膀比剛纔鬆了一點。
第三十分鐘的時候,他抱貓的姿勢從僵硬變成了自然。
第五十分鐘的時候,他操縱的藍衣小男孩在關卡的終點前停了一下,等溫霧巋的紅裙小女孩跟上來,然後兩個人一起走進了那道金色的光柱,螢幕上彈出“關卡完成”四個字。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什麼都冇說,但兩個人的嘴角色都是同一個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