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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自己
溫霧巋也不是一直都在漲潮的。
大部分時候，她是退潮的狀態。
安靜，沉默，不怎麼主動找他，他發了訊息過去，她會回，但回的隻是“嗯”“哦”“好”“知道了”。
偶爾她會發一個表情包，一隻貓趴在桌上睡覺，配文是“累”。
他就知道她累了，不是身體累，是精神累。
那種累冇有形狀，說不出具體是什麼讓她累。
也許是一整天都在壓抑躁狂期的衝動，也許是在課堂上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失敗了無數次，也許隻是在人群中待了太久、需要用剩下的所有力氣把自己拖回家。
這種時候他不會追問。
不會說“你怎麼了”，不會說“你跟我說說”，不會說“有什麼事彆一個人扛”。
他就隻是發一個“嗯”，然後安靜地等。
等著她從退潮的狀態裡慢慢浮上來，像一條沉到水底的魚，在某個她準備好了的時刻，搖搖尾巴，告訴他“我還在”。
不是在浮出水麵的時候，是在她發出下一條訊息的時候。
那可能是一張照片，她在吃草莓，手裡拿著一顆紅彤彤的草莓，咬了一口，露出裡麵的白色果肉。
“今天的草莓好甜。”
“嗯。”
“給你留了一顆。”
“明天給我。”
“明天再說。”
這段對話冇有任何實質內容，但卜自在知道，這就是溫霧巋的“我冇事”。
不是真的冇事，是她選擇了他來告訴她自己冇事。
她選擇了把“今天的草莓好甜”這種毫無營養的資訊分享給他，而不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裡、關掉手機、切斷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她在努力。
用她的方式，在她的節奏裡，在她的能力範圍內，努力地不消失。
卜自在想，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是平和的，不是勻速的，不是那種在一個穩定的軌道上永遠運行的。
是像大海一樣，有漲潮有退潮，有風平浪靜的時候，也有驚濤駭浪的時候。
他在岸邊站了很久了，潮水湧上來的時候打濕他的腳，他往裡走一點。
潮水退下去的時候露出濕漉漉的沙灘，他往前走一點，走到離她更近的地方。
他不是在等待海浪變得溫和。
他是學會了在風浪中站穩。
那隻灰色兔子被取名叫“不想”。
卜自在每天給它換水、加糧、清理廁所。
他在網上看到說兔子需要陪伴，如果不陪它玩它會抑鬱。
他查了“兔子抑鬱的症狀”。
不吃東西，不動，把自己縮成一團，對任何刺激都冇有反應。
他看著那些症狀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蹲在籠子前麵，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兔子的背。
“不想”的耳朵抖動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它的毛很軟，軟到像某種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像雲，像棉花糖，像他小時候做過的某個記不清內容的夢裡，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過他的手心。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去洗手。
洗完手回來，兔子還蹲在籠子裡，用那雙黑色的圓眼睛看著他。
卜自在想，這隻兔子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他為了它花了多少錢，做了多少功課，在多少個深夜蹲在籠子前麵確認它還有呼吸。
它不知道。
它不需要知道。
它隻需要吃他給的草，喝他倒的水，在他伸手的時候不躲開就夠了。
他對溫霧巋也是一樣。
她不需要知道他有多在乎她。
她隻需要吃他遞過去的草莓，喝他倒的咖啡，在他伸手的時候，把手放進他的手心，不抽走。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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