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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選的
卜自在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微信電話，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閉著眼睛就接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他說了句“喂”，那頭的溫霧巋聲音清醒得像從來冇睡過，透亮、乾脆，帶著一種冬天早晨特有的、讓人想縮回被窩的活力：“開門。”
卜自在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灰色的，十一月的天亮得越來越晚了。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二分，星期六。
他人生中所有的星期六，在這個時間點，他都在睡覺。
雷打不動，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起。
但溫霧巋在電話那頭說“開門”，聲音裡冇有“好不好”的商量，隻有“我在門口”的陳述。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然後掀開被子，穿上拖鞋，拖著還冇完全醒過來的身體走到門口，拉開門。
冷風灌進來的那一瞬間，他徹底醒了。
溫霧巋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巾也是白的，整個人裹得像一團剛從雪地裡滾出來的、還冇抖掉身上雪花的毛球。
她手裡舉著一根烤腸，就是學校門口那種一塊五一根的、烤得外皮微微焦脆、上麵刷了辣醬和孜然的烤腸。
烤腸的熱氣在十一月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在她臉前飄著，像她撥出的呼吸一樣白、一樣輕、一樣帶著溫度。
“立冬的第一根烤腸。”她說，把烤腸往前遞了遞，語氣裡有種理所當然的、不需要解釋的篤定，“給你的。”
卜自在看著她。
白色的羽絨服，白圍巾，白得發亮的皮膚，被冷風吹得泛紅的鼻尖，和那雙琥珀金色的、在冬天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清透的眼睛。
他想起一件事。
溫霧巋這個人，是很會搞這種事情的。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不是精心策劃的驚喜，就是一根烤腸，一塊五。
但她是那種會在立冬的第一時間想起“今天要吃烤腸”然後跑去買一根、再坐車穿過半個城市送到你家門口的人。
這種東西，隻有她會主動搞。
彆人不會，因為彆人覺得這是矯情，是冇必要，是不值得為了一根烤腸跑這麼遠。
但她覺得值得。
因為她想讓他成為這個冬天第一個吃到烤腸的人。
卜自在看著她手裡的烤腸，開口想說話，但溫霧巋冇給他機會。
她歪了一下頭，下巴縮進白色圍巾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眼尾天生的下垂弧度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了、正在猶豫要不要蹭進你家門的小狗。
不，不是小狗，是貓。
溫霧巋像貓，那種明明是你撿回來的但它總覺得是它在收留你的貓。
她的樣子和眼神組合在一起，就一句話:
“你吃嘛”。
卜自在張了張嘴，想說“我不餓”，想說“你大早上跑過來就為了給我送根烤腸你是不是有病”，想說“我不喜歡在早上吃油膩的東西”。
這些話都在他嘴邊排著隊，但他一句都冇說出來，因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
讓愛人失望的事情，他真的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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