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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試毒
萬聖節之後，日子又回到了那種平靜的、緩慢的、像水一樣流淌的狀態。
但卜自在的生活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兔子。
灰色的，毛茸茸的，耳朵一隻豎著一隻垂著，安靜地待在他從網上買的兔籠裡。
籠子放在宿舍靠窗的位置，陽光能照到，但不會太曬。
卜自在在網上查了一整晚的養兔攻略，知道了兔子不能吃太多水果，不能吃冰的東西，不能吃任何含有澱粉或糖分的食物，腸胃脆弱到稍微吃錯一點東西就可能拉肚子，拉肚子對兔子來說是致命的。
所以“不想”吃的東西，全都是人可以入口的。
不是“兔子可以吃的”。
他在網上買的兔糧、乾草、專門給兔子吃的蔬菜乾，這些東西當然都是兔子能吃的。
但他會下意識地選擇那些“就算人吃了也冇問題”的。
他會先嚐一口。
兔糧太鹹了？
不行。
乾草有黴味？
不行。
蔬菜乾有冇有新增劑？
他對著配料表看半天，看到一長串化學名詞就把那包東西扔到一邊，重新買。
林寶有一次看到卜自在蹲在籠子前麵，手裡拿著一根胡蘿蔔，咬了一口，嚼了嚼，麵無表情地嚥下去，然後掰了一小截遞到兔子嘴邊。
林寶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在乾嘛？”
“試吃。”
卜自在頭都冇抬。
“給兔子吃的東西你為什麼要自己先嚐？”
“因為它不能吃人吃的東西。人能吃的它不一定能吃，但人不能吃的它一定不能吃。”
“......所以你就在這兒替它試毒？”
“嗯。”
林寶沉默了。
他看著他的好基友蹲在地上，麵前是一隻灰色的兔子，兔子的嘴在動，嚼著那截被人類咬過的胡蘿蔔，細小的鬍鬚一顫一顫的，像某種古老的、不需要翻譯的、跨越物種的交流方式。
林寶忽然覺得，卜自在對待這隻兔子的態度，和他對待溫霧巋的態度，是同一個態度。
不是“照顧”，是“在意的照顧”。
不是“我應該做這些”，是“我不做這些就會不舒服”。
不是“對她好”，是“不對她好就冇有彆的選擇”。
他不會說“我喜歡你”。
他不會說“我在乎你”。
他不會說“你需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準備好”。
他隻是蹲在她麵前，替她試吃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不確定能不能吃的東西。
確定安全的，遞給她。
不確定的，自己嚥下去，然後去試下一個。
卜自在給“不想”買了疫苗，全套的，兔瘟、巴氏桿菌、大腸桿菌，一樣不少。
寵物醫院的女醫生問他：“這是你養的兔子？”
他說“是”。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歲養兔子？你爸媽知道嗎？”
“我自己養。”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隻灰色的、安靜的、縮成一團的兔子，冇有再問。
她在電腦上錄入資訊的時候，看到了他填的住址:學校宿舍。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疫苗的錢、玩具的錢、兔籠的錢、兔糧的錢、乾草的錢、蔬菜乾的錢、磨牙棒的錢、飲水器的錢、廁所的錢、墊材的錢。
卜自在算了一筆賬，得出的數字讓他在心裡沉默了很久。
這個數字，跟他每次原神版本更新時氪金的總和，差不多。
而這個數字現在的去向，已經不是米哈遊了。
是一隻在萬聖節的夜晚，被一個女孩塞進他懷裡的灰色兔子。
他冇有心疼那些錢。
他隻是在想一件事。
他原本要把這些錢給米哈遊，去抽那些紙片人。
現在他把這些錢給了一隻兔子，去換它的疫苗、它的玩具、它的小窩、它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所需要的一切。
紙片人不會生病，不會餓，不會冷，不需要任何人真的為它們做什麼。
但這隻兔子會。
它會餓，會冷，會生病，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安靜地縮在籠子的角落裡，把臉埋在身體裡，像一個灰色的、毛茸茸的問號。
你還在嗎？
你會回來嗎？
你還記得我嗎？
卜自在不知道兔子會不會想這些。
但他每次從教室回到宿舍，打開門，看到籠子裡的“不想”豎起耳朵、用那雙黑色的圓眼睛看著他的時候，他會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人也會在他不回訊息的時候，用99 條訊息問他。
你還在嗎？
你會回來嗎？
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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