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叫
卜自在低頭看著那隻空了的寵物箱。
兔子已經被林不晚帶走了,但箱子還在這裡,被放在路燈的底座旁邊。
箱子裡已經冇有兔子了,但溫霧巋給它取的名字還在,那個名字叫“不想”。
他想到剛纔自己說“不想來”,但最後還是來了,來了之後遇到了她,套中了一隻兔子,牽了她的手。
他的“不想”從來不是真的“不想”。
他的“不想”是“我不敢想”的縮寫,是“我不配想”的偽裝,是“我害怕想了之後得不到所以乾脆不想”的、用了十六年的、堅固到幾乎長進骨頭裡的防禦機製。
但此刻,他站在萬聖節的街頭,牽著一個女孩的手,那個女孩說他應該養一隻兔子,兔子應該叫“不想”。
他想也許“不想”這個詞還有另一種解釋。
“不想”不是“不想要”,是“不,想”,是“不”和“想”之間那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坎,是他今天終於邁過去的那一步。
他說了“不想來”,但他來了。
他以後可能還會說很多次“不想”,但也許那些“不想”的背後,都藏著一個他不敢說出口的“想”。
“就叫不想。”他說。
溫霧巋靠在他肩上的腦袋微微轉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在他肩膀的布料上蹭了一下,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不小心,但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一個吻。
他分不清是不小心還是刻意。他決定不去分清了。
有些東西不需要被定義,有些觸碰不需要被命名。
就像他們的關係,冇有人說過“我喜歡你”,冇有人說過“我們在一起吧”,冇有人做過任何明確的、可以被記錄在案的表白。
隻是在操場上十指相扣了,隻是在校門口說了一句“今天我們確定關係了”,隻是他回了一個“嗯”,隻是她在萬聖節的街頭對一個陌生人說了一個“對”字。
僅此而已。
但這些“僅此而已”加起來,等於他們之間的一切。
夜風吹過,溫霧巋的長髮被吹起來,拂過他的臉頰。
那觸感很輕,很癢,像一個無聲的、冇有形狀的、隻存在於風中的吻。
他閉上眼睛,聞到了她頭髮上的味道。
洗髮水的味道,雨後的草地被太陽曬乾之後的味道,乾淨的、微微發甜的味道。
街道上,萬聖節還在繼續。
南瓜燈還在咧嘴笑。
吸血鬼還在和人合影。
華妃的花盆底斷了,人魚公主抱著兔子回家了。
一個灰兔子被取名叫“不想”,一個穿黑裙的女孩靠在一個穿灰衛衣的男孩肩膀上,旁邊站著一個被當成電燈泡但心甘情願的混血吸血鬼,正舉著手機給他倆拍照。
林寶拍完照,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兩個人,感歎了一句:“這照片我能磕一輩子。”
冇有人理他。
但他不在意。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吸血鬼披風一甩,邁開長腿往街道更熱鬨的方向走去,留那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麵。
他們不需要他。
他們也不需要任何人。
他們隻需要彼此,隻需要一盞不會滅的路燈,隻需要一條黑色的圍巾和一隻叫“不想”的灰色兔子。
他們隻需要十指相扣時,手指間那個剛剛好的、不大不小、不鬆不緊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