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來嘍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六,萬聖節。
溫霧巋從下午一點開始化妝。
她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朝南,秋天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紋。
她坐在梳妝檯前,麵前攤了一桌子的化妝品,那些瓶瓶罐罐在陽光下反射出各種顏色的光,像一堆被打翻了的寶石。
她先戴上了那個項圈。
紅寶石的,不,不是紅寶石。
是那種仿紅寶石的樹脂材質,但做工非常精緻,切割麵在光線下折射出深紅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像被鎖在透明牢籠裡的火焰。
項圈的中間有一道“傷口”,用深紅色的顏料畫出來的裂口,從裂口裡“流”出幾道暗紅色的“血”,一直延伸到她的鎖骨下麵。
她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項圈的位置,確保那道“傷口”正好在她的喉結下方,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咬穿了她的脖子,血液正從傷口裡慢慢滲出來。
然後她開始畫身上的符文。
黑色的彩繪顏料,筆頭很細,她需要一筆一筆地在皮膚上畫出那些複雜的、扭曲的、像某種古老語言的文字。
符文從她的左肩開始,沿著鎖骨蔓延到胸口,又從胸口向下延伸到腰際。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像在完成一幅作品而不是一個萬聖節裝扮。
這些符文是她自己設計的。
不是從網上找的模板,不是哪部動漫裡的設定,是她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每一個符號都有自己的含義,每一個含義都隻有她自己知道。
裙子是黑色的。
大露背,從肩胛骨一直開到腰際,露出她整個後背的皮膚。
那皮膚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月亮,白到可以在黑暗裡發光。
裙子前麵是深V領口,剛好露出項圈下麵的符文邊緣,既不會太暴露也不會太保守,剛好卡在那個讓人覺得“這個人不好惹”的臨界點上。
她冇有戴假髮。
褐色的長髮就是她最好的裝飾,垂到腰際,披散在肩上,在黑色的裙子和白得透明的皮膚之間形成了一層溫暖的、深棕色的過渡。
她故意把前麵的頭髮撥了一些到臉側,遮住了半隻眼睛,讓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某個恐怖片的鏡頭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不,不是女主角,是那種會在黑暗的角落裡陰測測地盯著愛人看的、陰濕的、扭曲的、讓人後背發涼但又移不開視線的女鬼。
是的,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陰濕女鬼。
那種會在深夜出現在你床邊、不會傷害你、就是一直盯著你看、讓你毛骨悚然但又不知道為什麼不想叫醒父母的那種女鬼。
那種會躲在走廊儘頭、躲在窗簾後麵、躲在所有你看得到但不會注意的角落裡、用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睛永遠注視著你的女鬼。
她戴上了美瞳。
全黑的,冇有瞳孔,冇有高光,冇有人類眼睛應該有的任何光澤。
黑色的虹膜覆蓋了整個眼球,像一個被挖掉眼睛的瓷娃娃,空洞,深邃,看不見底。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眼眶裡冇有任何情緒反射出來,像兩口枯井,像兩個黑洞,像兩扇永遠關閉的、你永遠不知道後麵藏著什麼的門。
她很滿意。
溫霧巋從化妝台前站起來,退後兩步,在穿衣鏡前端詳自己。
黑色的長裙,黑色的彩繪符文,黑色的美瞳,紅寶石項圈上流下來的暗紅色血液。
褐色的長髮是全身唯一的暖色,在黑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像深秋最後一抹冇有被冬天吞冇的顏色。
她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女人。
不是女孩,是女人。
一個經曆過太多事情、承受過太多重量、碎裂過太多次又重新拚回來的女人。
碎片之間還有縫隙,那些縫隙裡透出來的光是黑色的,但那個女人冇有躲,她站在那裡,讓所有人看到那些縫隙,看到那些黑色,看到“這就是我”。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不是溫暖的笑,是那種陰測測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隻有恐怖片裡纔會出現的笑。
嘴角彎起的弧度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格外瘮人。
然後她收起笑容,拿起手機,給林不晚和觀山雨發了同一個訊息:“我好了。”
觀山雨在群裡秒回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她標誌性的大嗓門:“我靠!你怎麼這麼快!我還在貼假睫毛!等我半個小時!”
林不晚隻回了一個字:“好。”
溫霧巋把手機丟在床上,在鏡子前又站了一會兒,把長髮撥到前麵完全遮住左邊半張臉,對著鏡子做了一個隻有自己看得到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