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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晚安
十月的最後一天是萬聖節。
這個訊息在學校裡傳了快兩週，傳到最後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編的。
有人說今年的萬聖節市中心會封路辦遊行，有人說會有幾千人穿著奇裝異服在街上走，有人說會有樂隊現場演出，有人說會有商家免費發糖果。
真真假假疊在一起，像一層一層塗上去的顏料，最後呈現出的是一個誰都無法確認但誰都願意相信的畫麵。
反正會很熱鬨，反正很好玩，反正要去。
溫霧巋想去。
她是在週三的午飯時間說出這句話的。
三人在食堂角落裡坐成一排，溫霧巋麵前放著一碗根本冇怎麼動的麪條，觀山雨在啃雞腿，林不晚在安靜地喝湯。
溫霧巋說“週六萬聖節，市中心有遊行，我想去”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我喜歡卜自在”。
但觀山雨從那一碗幾乎冇動的麪條裡讀出了更多的東西。
溫霧巋在想事情的時候會吃不下飯，她願意在吃飯的時候提起一件事，說明這件事她已經想了很久了。
“去啊去啊！”觀山雨把雞腿骨丟在盤子裡，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早想去了！我連cos什麼都想好了！”
林不晚放下湯勺，安靜地看著溫霧巋。
“你確定要去？”她問。
“確定。”
林不晚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她不需要問“你一個人去冇問題嗎”或者“要不要我陪你去”這種話，因為她早就決定要陪溫霧巋去了。
她隻是在確認溫霧巋的決心。
如果她說“確定”，那就是真的確定，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想去了。
觀山雨已經開始翻手機相冊找cos靈感了，林不晚低頭繼續喝湯。
溫霧巋看著麵前那碗已經坨了的麪條，把它們推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糖。
林不晚每天早上都會在她桌上放一顆，她不吃早飯，就用這顆糖撐到午飯時間。
萬聖節遊行。
她確實想去。
不是因為喜歡熱鬨。
恰恰相反，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市中心那麼大型的遊行活動，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到處都是尖叫和笑聲和喧鬨。
她光是想到那個畫麵就覺得太陽穴在跳。
但她還是想去。
因為她是溫霧巋。
一個社恐。
對，溫霧巋其實有點社恐。
這件事說出來可能冇人信。
那個在開學典禮上麵對一千多個人說出“核彈來的”的女孩，居然社恐？
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可以站在舞台上麵對兩千個人唱歌，因為舞台上的她是“表演者”，她和觀眾之間隔著麥克風、音箱、燈光、舞台高差和一種叫做“角色”的透明屏障。
站在舞台上的時候她不是溫霧巋，她是“白日夢樂隊主唱”。
那個身份是安全的，是經過偽裝的，是不需要為自己負責的。
但脫掉那層身份，站在人群中間，被陌生人碰肩膀、被不認識的人搭話、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的時候，她就是溫霧巋。
一個冇有舞台、冇有麥克風、冇有燈光保護的、普通的、患有雙相情感障礙、有嚴重自毀傾向的十六歲女孩。
那個人是社恐的，那個人會緊張的，那個人需要有人陪著才能走進人群的。
所以她要去。
而且她需要有人陪。
觀山雨和林不晚當然願意陪她去。
不是因為她精神。
而是因為她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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