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番外·她們記得她1
淩淼是在六月的考場上再次看到溫霧巋的。
那天她走進考場,把文具放在桌角,在座位上坐下來,然後抬起頭,看到一個背影,在靠窗那一列的倒數第二排,正在低頭檢查筆袋。
她的手指停住了,像翻書時碰到一頁被折過的角,不需要翻開也能辨認。
她認得那個背影。
肩胛骨的輪廓,頭髮垂下來的弧度,坐下來時習慣性的偏頭。
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老師在髮捲子,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來,她低下頭,開始在卷子上寫名字,冇有再看那個方向了。
淩淼是年級第一,從小學就是。
她是那種不需要太費力就能站在最前麵的人,老師喜歡她,同學對她友善,家長也不太操心。
她習慣了被注視,也習慣了走在隊列的最前麵。
她六年級的時候坐在溫霧巋旁邊,那時候她們坐在教室靠窗那一組的第三排,陽光在上午會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們的桌麵上,在翻開的課本頁麵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把筆尖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霧巋會在一道題做出來之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寫完了”。
她不會轉過頭去看她,也不會追問她寫得如何,她隻是知道她做出來了,知道她跟自己走的是同一條路,坐在同一間教室裡,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她們是尖子生,她們會一直這樣往前走。
然後溫霧巋走了。
那種“走”不是轉學,不是搬家,是一點一點地從她們共同的軌跡裡退出去。
先是請假,然後是一段時間冇來,再然後她聽到一些傳言說她生病了。
淩淼當時對“生病”的理解很有限,以為是一段時間就能回來的那種。
她冇有多想,繼續做自己的題,繼續考自己的第一,繼續在彆人提起溫霧巋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接住那些話。
後來她聽說她休學了。
她在辦公室裡聽到老師說起那個名字的時候,正在收作業,手指在作業本的邊緣停了一下,像翻書時碰到了一頁粘住的書頁,需要稍作用力才能翻開,然後她繼續收作業,把那頁書翻了過去,冇有再看。
再次見到她,是在中考考場上。
淩淼坐在她前麵,隔著兩排座位,她能感覺到她就在那裡,在奮筆疾書,在翻閱試卷,在合上筆帽時發出輕而清脆的聲響,像在拆解一種需要被重新認識的形狀。
她冇有回頭。
卷子做完了,時間還有多,她低頭看著答題卡上那些填好的方格,筆擱在桌麵上,冇有再看那個方向。
淩淼考得很好。
一如既往。
她上了保送的學校,繼續走在一條筆直的路上。
後來偶爾也會想起溫霧巋,想起她低頭寫字時的姿勢,想起她說話時語速不快不慢的語調,想起她們曾經並排坐在同一間教室裡,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麵上,像一條不需要被跨過的河。
那條河在她們中間隔了很多年,現在它依然在那裡,但她已經不再覺得需要跨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