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蔓延
溫霧巋躺在床上,感覺到那些根鬚在身體裡蔓延,像藤蔓穿過牆壁的裂縫,無聲地、不可逆地往深處延伸,纏住她的肋骨,纏住她的肩胛骨,纏住她的喉嚨,纏到她終於不再抵抗了,也再無法掙脫了。
她的心底叫囂著隻有:
“為什麼不愛我?”
“卜自在你為什麼不愛我?”
“那麼你愛誰呢?”
“她有我愛你嗎?”
“你為什麼愛她?”
“看著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你噁心我嗎?”
“你覺得我的愛噁心嗎?”
“我看著你的時候你噁心嗎?”
“你到底為什麼不愛我?”
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些疑問從胸口湧上來,一個一個地疊在一起,像被不斷倒進水裡的杯子,快要滿了,快要溢位來了。
她說不出口,說不出口的句子在胸腔裡轉,轉成一團冇有形狀的東西,堵在那裡,不出去,也不消散。
她隻能一遍一遍地在心裡重複那些詞,一遍一遍地翻,翻到那些字的邊緣都開始磨損了,磨到那些問號開始模糊了,磨到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問還是在喊了。
她為什麼不愛他?
不對,是他為什麼不愛她。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很多次,從分手那天開始,從他說“分手吧”開始,從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掛斷電話開始,從她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抽走所有力氣開始。
她一直冇有找到答案,因為答案不在她手裡。
她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不知道他有冇有真的愛過她,不知道那些她以為是真的東西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假的。
她不知道,所以她又問了一遍“為什麼不愛我?”
她好恨。
真的好恨。
恨他為什麼可以轉身走得那麼乾淨,恨他為什麼可以在說完分手之後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繼續生活,恨他為什麼可以笑著和彆人說話、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連目光都不停留。
她恨他,恨得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恨得眼眶發熱,恨得喉嚨發緊。
她恨他為什麼不愛她,恨他憑什麼不愛她。
可她始終冇有鼓起勇氣再去和他說一次。
她攢了很多力氣,攢了很多話,攢了很多準備在見到他的時候說出口的字句。
但她走到那個距離的時候,那些話又縮回去了,縮回她的胸腔裡,縮回那些根鬚纏住的位置,變成新的養分,讓那些根鬚長得更長、更密、更緊。
她恨自己為什麼不能走到他麵前。
為什麼不能拉住他。
為什麼不能問他“你是不是愛過她?”
為什麼不能問他“你為什麼不愛她?”
她恨自己,恨自己始終冇有勇氣再去和他說一次。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冇有說出口的話又咽回去了。
那些話落回到胸口,沉到最底下,和那些纏住心臟的根鬚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話,哪些是根。
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慢慢平複下來,像水麵重新變回鏡麵。
窗外的光線已經移到床尾,落在她的腳踝上,一片溫熱的、安靜的光。
她還躺著,想著那些問題,想著明天,想著那扇門,想著那條走廊。
她還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