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理想
立夏。
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
窗外是那種屬於初夏的早晨。
天亮得早,陽光是薄薄的一層金色,還冇有變得灼熱,落在窗台上有一種茸茸的、像剛打開的紙頁被光照透了的質感。
空氣裡帶著一點昨夜殘留的涼意,混著樓下不知道誰家煮粥的味道,很淡,但一直浮在鼻腔裡,不散。
溫霧巋醒了,但冇有起床。
她側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肩膀,視線落在窗簾冇有拉嚴的那道縫隙上,看著那條光從窄變寬,從淺金變成亮金,緩慢地、不可逆地往前移動。
假期要結束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
她不想去。
她不想回到學校,不想走那條走廊,不想路過二班門口,不想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個空了的、或者有人的、但不會再看她的位置。
她不想再次麵對卜自在。
這個五一她真的很想他。
想他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
想他走路的樣子,想他站在走廊上喝咖啡的樣子,想他低頭寫字時垂下來的那一縷頭髮。
她在假期的每一天都會想到他,不受控製地想到他。
會在某一個瞬間,忽然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某一句她當時冇有留意的話,忽然湧上來,像在暗處放著的舊物被陽光晃了一下,忽然亮了起來。
她真的很想他,想得胸口發脹,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地、不停地膨脹,撐著她的肋骨,堵著她的喉嚨,把每一個本該順暢的呼吸都擠成細碎的分段。
她很希望下一次見麵的時候可以直接衝上去擁抱他,大喊我愛你。
她真的想。
她想象過那個畫麵。
走廊,人群,她穿過那些模糊的麵孔,走到他麵前,張開手臂,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然後說“我愛你”。
她想象過他的反應,也許他會愣住,也許他會推開她,也許他會站在原地不動,隻是等她鬆開。
她不在乎他怎麼反應,她隻是想把那句話說出口,像把一顆卡在喉嚨裡很久的石頭吐出來,不管它掉在哪裡,至少它不在她的身體裡了。
但這不可以。
不管怎樣都不可以。
他們已經分開了,所以她不應該這樣僭越。
她不能再走到他麵前,不能再碰他,不能再對他說那些話。
她失去了那個權利,失去了那個位置,失去了所有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他的資格。
尤其是在卜自在還不太願意理自己的時候。
他連看都不看她,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她又怎麼能衝上去抱住他呢。
她不能,她不可以,她不該。
這樣是不可以的。
她把這句話放在心裡,放在最上麵,像一塊壓住所有東西的石頭。
石頭很重,很平,很冷,壓住了那些想衝出來的念頭,壓住了那些想說的字句。
她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說不可以的時候,她也在想念他,像一個人同時在說“彆碰”和“我想摸”一樣。
思念在心底生根發芽,根鬚細細密密地往下紮,紮透了她的肺,死死纏住她的心臟。
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些根鬚在收緊,在把她的肺葉纏得更緊一些,讓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更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