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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發現
先注意到她的是低年級的學生。
八年級有幾個小女孩在操場上跑步，跑累了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其中一個忽然指著草坪方向說：“你們看那個人，在織圍巾！”
另外兩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同時發出了“哇”的聲音。
不是因為認出了溫霧巋，她們根本不認識她，九年級的大姐姐對八年級的小朋友來說太遙遠了，而是因為那條圍巾。
七種顏色在陽光下像一道被摺疊的彩虹，紅橙黃綠藍靛紫依次排開，每一種顏色都鮮豔得不像話，在灰綠色的草坪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們圍了過去。
“姐姐你在織圍巾嗎？”
溫霧巋抬起頭，看到一個紮馬尾辮的八年級女生蹲在她麵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手裡的棒針。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個會變魔術的魔法師。
“嗯。”她說。
“好漂亮啊！”馬尾辮回頭招呼她的朋友，“你們快來看，這個姐姐織的圍巾是彩虹色的！”
另外兩個女生也跑過來了，蹲下來，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霧巋的手。
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短短的、乾乾淨淨的。
棒針在她手裡像兩支細長的指揮棒，每一次穿針引線都精準而流暢，毛線在她指尖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的樹葉被風捲過地麵。
“姐姐你織得好快！”
“好厲害，我媽媽都不會織圍巾......”
“這個要學多久才能學會啊？”
溫霧巋看著這三個亮晶晶的小腦袋，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她平時的冷笑、嗤笑、敷衍的笑都不一樣，是真真切切的、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之後自然流露的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剛好是十五度，眼睛裡的光是暖的。
“想學嗎？”她問。
三個女生同時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把手伸出來。”
溫霧巋把棒針和毛線遞給其中一個女生，然後繞到她們身後，彎下腰，用雙手握住那個女生的手，帶著她做了一遍起針的動作。
她的手很涼，但她的聲音很暖:
“對，就是這樣，針從這裡穿過去......繞線......對，然後從這個圈裡拉出來......你看，一針就織好了。”
那個女生看著自己親手織出來的第一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我織出來了！我織出來了！”
“嗯，你織得很好。”溫霧巋說。
聲音很輕，很柔，像一個姐姐在誇獎妹妹，像一個媽媽在鼓勵孩子，像一個經曆過太多跌宕起伏的人在用最小的力氣傳遞最大的溫柔。
另外兩個女生也躍躍欲試，溫霧巋一個一個地教，不急不躁，不厭其煩。
她們織錯的時候她說“沒關係”，她們織得慢的時候她說“不急”，她們織出一針完整的針腳的時候她會給一句“特彆好”。
她的誇獎很具體，不是那種空洞的“你真棒”，而是“你看這一針的鬆緊度很均勻”“你的手很穩”“你學得比我當年快多了”。
三個八年級的小女孩被她教得眼睛都亮了，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附近的低年級學生也陸續被吸引過來，很快溫霧巋周圍就圍了七八個人，有女孩也有男孩，有八年級的也有七年級的，甚至有一個五年級的小學生，不知道是怎麼混進中學部操場的，但也蹲在人群外圍，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溫霧巋被孩子們圍在中間，手裡拿著棒針和毛線，像一隻被小鳥們簇擁著的大鳥。
她的褐色長髮垂在肩側，琥珀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天生的柳葉眉微微上揚，整張臉上都寫滿了一種溫柔的、不設防的、讓人想靠近的善意。
“姐姐你還會織彆的嗎？”
“會。帽子，手套，襪子。”
“襪子也能織？”
“能。圓的，五根針一起織。”
“哇——”
“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歡織東西啊？”
“嗯。”
“為什麼？”
“因為手忙起來的時候，腦子就不用忙了。”
她不知道孩子們有冇有聽懂這句話。
但她看到有一個小女孩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了一句“我懂”。
溫霧巋看了那個女孩一眼，冇多說什麼，隻是把毛線球遞給她，說“你來試試”。
那個女孩接過毛線，手指微微發抖。
溫霧巋把手覆在她手上，帶著她，慢慢織了一行。
她說：“你看，你可以的。”
那個女孩的眼睛紅了。
溫霧巋冇有問她為什麼哭。
因為她知道有些眼淚不需要理由，有些眼淚問了反而是一種冒犯。
所以她隻是把手放在那個女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繼續織她的彩虹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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