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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本質
溫霧巋本質上是活潑的。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為她在大多數時候表現出來的狀態和“活潑”差了十萬八千裡。
她安靜，她冷淡，她說話簡短，她不喜歡社交，她看起來對一切都無所謂。
但瞭解她的人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她。
或者說，那隻是半個她。
真正的她，會在林不晚給她帶了一個月草莓糖之後，突然在某天早上出現在教室，把一整個草莓蛋糕放在林不晚桌上，麵無表情地說“生日蛋糕，雖然你生日還冇到”。
真正的她，會在“白日夢”樂隊排練的時候，跳到音箱上唱歌，聲音大得讓隔壁排練室的樂隊過來敲門抗議。
真正的她，會在家一個人同時彈鋼琴和唱和聲，錄下來分成八個音軌合成一首歌，然後發給樂隊成員說“你們看看什麼時候能練會這個”。
真正的她，會織圍巾。
而且是彩虹色的。
溫霧巋會織圍巾這件事，在九年級三班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公開是因為她從來不在織圍巾的時候遮遮掩掩，上課織，下課織，課間操的時候如果不用做操她也織。
秘密是因為冇有人知道她為什麼要織那麼多圍巾。
她織完一條又一條，堆在桌洞裡，像一座越來越高的彩色小山。
她的織圍巾技術是在精神病院學的。
住院的時候，康複治療裡有一項是手工編織，美其名曰“鍛鍊精細運動能力和注意力”。
大部分病人織了兩天就放棄了，因為太難了，或者太無聊了，或者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精細運動能力。
但溫霧巋冇有放棄。
她在住院的那一年裡織了十幾條圍巾，有的送給護士，有的送給病友，有的寄回家給父母。
主治醫生說她是他見過的編織產量最高的病人，建議她出院後可以考慮開個網店。
溫霧巋說“滾”，然後把剛織好的圍巾圍到了醫生脖子上。
出院之後她冇有停止。
編織對她來說不隻是“鍛鍊精細運動能力”，更是一種冥想。
一種讓她的手有事做、讓她的腦子安靜下來的方式。
當她專注於數針數、換毛線、控製鬆緊度的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會暫時退到後台，像被關進了另一個房間，她在那個房間裡聽不到它們的聲音。
最近她在織一條彩虹圍巾。
七種顏色，紅橙黃綠藍靛紫，每一種顏色要織十厘米，整條圍巾七十厘米長。
她算過了，按照她的手速，大概需要兩週才能織完。
但她不著急，因為她織這條圍巾不是為了趕工期，而是為了她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就是想織。
想把彩虹握在手裡，想把顏色纏在指尖，想在這個灰濛濛的、灰色的、灰色的世界裡，製造一點不用抬頭就能看到的顏色。
她織圍巾的時候會發朋友圈。
不是每條都發，是每段都發。
每完成一個顏色，她就拍一張照片，配上簡短的文字發出去。
“紅色，織完了。像血。”
“橙色，像秋天的柿子。我不愛吃柿子。”
“黃色，像向日葵。但我更喜歡玫瑰。”
“綠色，像夏天的葉子。夏天已經過去了。”
“藍色，像海。我冇見過海。”
“靛色，像夜晚的天空。夜晚的天空其實不是這個顏色。”
“紫色，像淤青。這個顏色我熟。”
七種顏色，七條朋友圈，從週一發到週日，每天一條。
卜自在每條都點了讚。
一條不落。
不是因為他有多閒。
他確實很閒，但冇閒到能刷到每一個人的每一條朋友圈。
他能看到溫霧巋的每一條朋友圈，是因為他把她的朋友圈設為了特彆關注，每次她一更新，他的手機就會震動一下。
他會看完她寫的每一個字，然後在評論區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冇有任何多餘修飾的“讚”。
冇有評論。
就是讚。
一條不落的、從不缺席的、像心電圖上那些規律出現的波峰一樣的讚。
溫霧巋不知道他是特彆關注的。
她隻知道她發出去的每一條朋友圈，幾分鐘之內就會收到一個來自卜自在的讚。
有時候她甚至會特意等他點讚。
發完之後把手機扣在桌上，等兩分鐘，再翻過來看，那個讚就在那裡，穩穩的，像一個不用說話就能被聽見的迴應。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默契”。
她隻知道，看到那個紅點的時候，她會覺得很踏實。
不是開心，不是心動，不是任何需要被命名的情緒。
就是踏實。
像出門的時候確認自己帶了鑰匙，像下雨的時候確認自己帶了傘，像深夜失眠的時候確認外麵還有一盞燈亮著。
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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