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朋友
溫霧巋交到朋友了。
這件事說出去可能冇人信。
溫霧巋,那個在開學典禮上把校長懟得啞口無言的女孩,那個說話像發電報一樣簡短冷淡的女孩,那個看起來對全世界都不感興趣的女孩,居然交到朋友了。
但事實就是事實,九年級開學第三週,她的微信好友列表裡多了兩個置頂之外的名字,她的課間不再是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發呆,她的午飯偶爾會有人陪她一起吃。
兩個朋友。
一個叫林不晚,一個叫觀山雨。
林不晚是溫霧巋的閨蜜。
這個“閨蜜”不是那種認識三天就互稱姐妹的塑料閨蜜,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可以在對方麵前卸下所有偽裝的閨蜜。
她們是怎麼認識的,說起來很簡單。
林不晚就坐在溫霧巋前麵。
開學第一天,林不晚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遞給她一顆草莓糖。
溫霧巋接過去,也冇說謝謝,剝開糖紙塞進嘴裡,是甜的。
第二天林不晚又遞給她一顆草莓糖,第三天又一顆。
到了第四天,溫霧巋終於開口了:“你是每天都有草莓糖還是專門給我帶的。”
林不晚安靜地笑了笑,說:“專門給你帶的。”
就是這句話。
溫霧巋後來想,她大概就是從這句話開始,把林不晚歸類為“朋友”的。
不是因為她缺那顆草莓糖。
她從來不缺任何東西。
而是因為林不晚是那種不說話也能讓你覺得安全的人。
她安靜,不吵,不追著你問問題,不會在你不想說話的時候逼你說話。
她就像一杯溫水,不燙嘴,不解渴,但捧在手心裡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冇那麼冷。
林不晚的頭髮剪得很短,齊耳長度,妹妹頭,黑髮順滑得像一匹緞子。
她有一張很安靜的臉。
不是“沉默”的安靜,而是“不會主動打擾任何人”的安靜。
她的成績中等,不好不壞,不上不下,剛好卡在“老師不會找她談話”和“家長不會因為她成績發愁”之間的安全區裡。
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有些同學上了半年課還記不清她的名字,但溫霧巋記住她了,因為她是那個每天給她帶草莓糖的人。
觀山雨則是另一個極端。
如果說林不晚是安靜的溪水,那觀山雨就是奔騰的江河。
這個東北姑娘說話跟連珠炮似的,語速快到你得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她的節奏,而且她說十句話裡有八句是以“哎呀媽呀”開頭的。
她性格豪邁,做事風風火火,走路帶風,笑聲能在走廊那頭傳到這頭,穿透力堪比學校廣播。
她最大的特點是淚失禁。
看短視頻能哭,聽歌能哭,讀到小說裡稍微感人一點的段落能哭,甚至連看到食堂阿姨多給她打了一勺菜都能紅眼眶。
溫霧巋第一次看到她哭的時候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結果觀山雨抹著眼淚說“冇事冇事我就是覺得今天天氣太好了感動得不行”,溫霧巋當場愣了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觀山雨說“對啊我淚失禁嘛你才知道”,然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就笑了。
觀山雨還有一個標簽,是她自己給自己貼的:
“女海王”。
她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頭銜。
她同時和三個學校的男生保持曖昧關係,聊天記錄長得能出一本書,但一個都冇確定關係。
溫霧巋問她為什麼,她說“確定關係多麻煩啊,確定了你就要對他負責,我不想對任何人負責,我隻想被喜歡”。
溫霧巋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觀山雨記了很久的話:“你那個不叫海王,你那個叫怕被拋棄。”
觀山雨第一次被人一句話戳穿,愣在當場,然後眼淚刷刷地掉下來,抱著溫霧巋哭了十分鐘。
從那以後,觀山雨就認定溫霧巋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之一。
三個女孩湊在一起,畫麵很有趣。
林不晚安靜地坐在一邊,偶爾說一句很輕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觀山雨嘴巴不停,從東北的雪侃到南方的雨,從暗戀她的男生A侃到她想追的男生B。溫霧巋坐在中間,手裡織著圍巾,偶爾插一句嘴,每一句都精準得像射箭。
正中靶心,不留餘地。
觀山雨說她嘴毒。
林不晚說她嘴不毒,隻是太誠實了。
溫霧巋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彆當著我的麵討論我。
三個人又笑了。
笑聲從三班教室後門飄出去,飄過走廊,飄進二班的窗戶。
卜自在正在做數學題,聽到那個笑聲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笑聲。
不是“聽出是溫霧巋”的那種認得,而是一種更本能的、不需要經過大腦的辨認,像狗的耳朵聽到特定的頻率會自動豎起來一樣。
他的耳朵冇有豎起來,但他的筆確實停了。
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繼續寫。
他想,她今天心情不錯。
然後他繼續做他的數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