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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奔跑
窗外是九月的陽光，梧桐樹的影子在走廊的地麵上搖晃，像一條流動的河。
有學生從走廊上跑過去，鞋底敲擊地麵發出急促的聲響，像心跳，像鼓點，像一個不知道在追趕什麼的人在拚命奔跑。
溫霧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在想，今天的走廊上，會不會遇到他。
她知道會的。
因為每天的走廊上，都會遇到他。
不是巧合，不是命運，不是任何浪漫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東西。
隻是因為他們的教室在同一層，走廊是必經之路，而他們都恰好需要在某個時間點從這條走廊上經過。
僅此而已。
但她還是會在每次經過走廊的時候，提前準備好。
準備好看到他的時候不笑得太明顯，準備好被他看到的時候不躲，準備好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用“剛好看向那邊”來掩蓋“一直在看那邊”的事實。
準備好被他看到。
也準備好不被看到。
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功課。
不是學校佈置的，不是老師安排的，不是任何人要求的。
是她自己給自己的。
因為她想在他麵前，做一個不那麼糟糕的自己。
不是完美的自己。
她從來不相信“完美”這種東西。
隻是“不那麼糟糕”而已。
不那麼崩潰，不那麼失控，不那麼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不那麼讓他擔心。
雖然她不確定他會不會擔心。
他會擔心嗎？
溫霧巋不知道。
但她希望他會。
又希望他不會。
這就是她的雙麵。
每件事都有兩個麵，每一種想法都帶著它的反麵，每一次靠近都在同時準備著遠離。
像她的病一樣。
躁狂和抑鬱，開心和絕望，愛和恨，靠近和逃離。
永遠同時存在。
永遠在打架。
永遠冇有一個明確的、確定的、不搖擺的答案。
她是溫霧巋。
這就是她。
一個有雙相情感障礙的、會說日語的、在學德語的、樂隊主唱的、配音演員的、彈貝斯彈鋼琴拉小提琴的、會寫歌會射箭的、漂亮的可愛的凶凶的容易炸毛的、同時又破碎的、危險的危險的、隨時可能再次碎裂成無數碎片的十六歲女孩。
她唯一確定的是，她降落在了卜自在的枝頭上。
至於這棵樹能承受她多久，她不知道。
她隻想在掉下去之前，多停一會兒。
就一會兒。
窗外走廊上有人走過來了。
腳步聲很大，步伐很大，肩膀微微前傾。
溫霧巋睜開眼睛。
她冇有轉頭去看。
因為她知道是誰。
她不需要用眼睛確認，她已經用耳朵、用心跳、用那個在她胸腔裡不斷震動的大提琴低音C弦確認了。
她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讓褐色的長髮從肩膀上滑落，剛好擋住她上揚的嘴角。
然後她聽到那腳步聲經過三班的門口。
冇有停頓。
冇有減速。
就是經過。
然後她聽到那腳步聲在走過了三四步之後，忽然停了一下。
隻有零點幾秒的停頓。
短到像是一個幻覺。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溫霧巋咬住了嘴唇。
因為她知道自己剛纔笑了。
笑得很蠢。
她慶幸長髮擋住了自己的臉，慶幸那個角度那個人看不到她。
不然她又要被那個人用那種“不知道為什麼但我覺得你很好笑”的眼神看了。
而那種眼神，會讓她心裡那個大提琴的低音C弦，繼續震下去。
震很久很久。
震到下一次見麵。
震到她再也分不清，那個聲音是來自那把琴，還是來自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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