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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死罪
吳音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把水瓶放在地上，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
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的髮色是深棕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暖調的光。
她冇有動，就那樣蹲著。
她想到了溫霧巋。
溫霧巋跑完八百米之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去扶觀山雨，是去找林不晚，是想去找卜自在但冇去。
因為她怕被他吼。
她怕他。
不是怕他這個人，是怕他煩躁時的冷臉、怕他的沉默、怕他的“噓”。
溫霧巋被吼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被吼得閉嘴，每一次都低下頭，每一次都默默地跟在他後麵走完那三圈。
然後第二天再笑嘻嘻地在走廊上等他。
吳音去找溫霧巋了。
在晚自習之前，在走廊儘頭的窗戶旁邊。
她站在那裡等溫霧巋，等到她從三班教室出來，等到她看到自己，等到她走過來。
“怎麼了？”溫霧巋問。
吳音看著她，她的臉上冇有疲憊，冇有委屈，冇有任何不開心的痕跡。
她的眼睛很亮，琥珀金色的，在走廊的燈光下像兩顆被擦乾淨的銅幣。
“你每次跑操都被卜自在凶，你不生氣嗎？”吳音問。
溫霧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你誤會了”的笑，是那種“你也看到了啊”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
“他跑完步會下意識煩躁，我不怪他。”她說。
吳音看著她，她突然覺得溫霧巋在鬼扯。
不是“她故意騙我”的鬼扯，是“她自己騙自己”的鬼扯。
她相信卜自在跑完步會煩躁，她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她相信他也不想這樣。
她相信。
但這不是事實。
“我也和他跑過步，”吳音說，“全班都和他跑過步。他從來冇有在跑完步之後對任何人表現出不耐煩。從來冇有。”
溫霧巋看著她，笑容還在，但凝住了。
不是消失了，是凍住了，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粥被突然關了火，氣泡還在往上冒，但冇有新的熱量補充了。
“他隻對你這樣。”
這句話吳音冇有說出口。
她看著溫霧巋，兩個人在走廊儘頭的窗戶旁邊麵對麵站著。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被人遺忘的、正在慢慢變涼的餘燼。
溫霧巋的笑容慢慢地從凝固變成了消失。
她冇有問“你怎麼知道”，因為她不需要問。
她知道吳音說的是真的，因為她也感覺到了。
他跑完之後會煩躁，但煩躁是有選擇的。
他隻對她煩躁，隻對她冷臉，隻對她比“噓”。
對彆人，他是正常的、耐心的、會笑的。
那個會扶著林寶拌嘴、笑得直不起腰的卜自在，她見過嗎？
她好像很久冇見過了。
“他可能隻是在你麵前不想裝。”吳音說。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怎麼說話，也許是因為溫霧巋看起來快要哭了。
她的眼眶冇有紅，眼淚冇有掉，但她的眼睛不像剛纔那麼亮了。
那盞被擦乾淨的燈，又蒙上了一層灰。
“不是。”溫霧巋說。
她的聲音很小。
“他不需要在我麵前裝。他隻是——”
她冇有說下去，因為她不知道“隻是”後麵應該接什麼。
隻是對她有更高的要求？
隻是在她麵前更真實？
隻是冇那麼喜歡她了？
第三個可能性從腦子裡閃過的時候，她把它按住了。
按得很用力，力到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不疼，因為另一個地方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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