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個
吳音不知道說什麼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溫霧巋,看到她的手握成了拳頭,看到她的指節泛白了。
她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但她冇有,因為她不確定自己的手能不能接住她的拳頭。
“我先回去了。”溫霧巋說。
她轉身走了。
走廊上的燈是聲控的,她走過的時候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這頭亮到那頭,像一條被點燃的引線。
吳音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過一盞又一盞燈。
燈光在她身上亮起來又暗下去,亮起來又暗下去,像一個呼吸,像一個心跳,像一個在說“我在”但聲音越來越小的信號。
卜自在的煩躁是選擇性的。
不是生理反應,不是底層代碼的bug,不是他自己控製不住的本能。
他控製得住,他對所有人都控製得住,他隻在她麵前不控製。
這不是真實,這是放縱。
因為他不怕她走,他知道她不會走。
她被他吼過那麼多次,哪一次走了?
冇有。
每一次都低著頭跟在後麵,沉默地走完那三圈,第二天笑嘻嘻地出現在走廊上。
她不會走,所以他不用控製。
他把最惡劣的一麵留給了最不會離開他的人。
新鮮感在消逝,消逝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比他想象中快,比所有人想象中快。
每天跑操被吼,每天沉默地走圈,每天在心裡說“他不怪他”,每天在走廊上等他。
她以為這是愛,這是“感情進入平淡期的正常階段”,這是每一對情侶都會經曆的磨合期。
但這不是。
這是他在把她往外推,這是他不再害怕失去她的信號。
卜自在的新鮮感在倒計時。
不是“會不會消失”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問題。
那天會來。
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也許是下個月。
那天來的時候,他不會再在走廊上等她,不會再故意壓著速度陪她跑,不會再在她被吼之後沉默地跟在他後麵走完那三圈。
他會說“我們不合適”,或者說“我覺得累了”,或者什麼都不說,隻是不回訊息、不接電話、不見麵。
他會從她的世界裡消失,像一個人從一扇門走出去,門關上了,他冇有回頭。
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
她還在等他變回以前的卜自在。
溫霧巋坐在教室裡。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同學們陸續回到座位上。
她麵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題目做到一半,筆停在“解”字後麵,再也冇有寫下去。
她在想吳音說的那句話。
“他隻對你這樣。”
她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像一個人拿著一塊拚圖在找它的位置。
找了很久,找不到。
她不願意承認,但她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那不是“真實”,不是“不裝”,不是“在你麵前他不用偽裝”。
那就是他的不耐煩,他的厭倦,他的新鮮感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她在跑,他在吼,她在沉默,他在笑。
不是對她笑,是對彆人笑。
那個扶著林寶笑得直不起腰的卜自在,纔是真正的卜自在。
那個對她比“噓”的卜自在,也是真正的卜自在。
兩個都是,但哪一個更多,她知道答案。
下課鈴響了。
溫霧巋把筆放下,把練習冊合上,放進書包裡。
她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她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經冇什麼人了。
她走到二班門口,門關著,燈還亮著,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到卜自在坐在座位上,正在收拾東西。
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地放進書包裡,動作很慢。
她站在門口冇有進去,她看著他,他低著頭,捲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
她把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收回來了。
她轉身走了。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她走過之後,燈滅了,走廊暗了,她的影子從牆上消失了。
她一個人走在黑暗裡,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