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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照單
卜自在在煩躁。
她知道，她看得出來。
他煩躁的時候會用舌頭抵住上顎，下巴會微微往前伸，這個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知道他在煩躁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知道，因為她一直在看他。
當卜自在領著溫霧巋跑完五圈的時候，他是非常煩躁的。
他的太陽穴在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呼吸比平時快，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的身體在釋放那種讓他無法控製的、生理性的、像岩漿一樣從地底下湧上來的煩躁。
他身後的溫霧巋嘰嘰喳喳的。
“你跑得真好。”
“你的節奏好穩。”
“我好久冇跑這麼快了。”
“我腿有點酸，但是不疼。”
“你累不累？”
“你渴不渴？”
“你出汗了。”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群小鳥在嘰嘰喳喳，每一句都不需要他回答，每一句都在他的煩躁上又澆了一層油。
他忍了很久，忍到跑完了五圈，忍到老師讓他們走圈放鬆。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安靜。”
不是吼，但比吼更冷，冷到溫霧巋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她的嘴巴閉上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不是熄滅了，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跟著他慢慢走。
卜自在走在前麵，溫霧巋走在後麵。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一步跨不過去、需要刻意走過去才能碰到的距離。
他冇有回頭，她冇有追上去。
一圈，兩圈。
沉默像一堵牆，從地上長出來，從一米長到兩米，從兩米長到三米，越長越高，高到兩個人看不到彼此的臉。
老師讓跑完圈的全都繞著操場再走幾圈，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繞圈。
卜自在不知道溫霧巋是什麼感受，他現在冇有腦子思考這個問題，他的腦子裡全是“彆靠近我”“彆說話”“讓我一個人待著”，這些念頭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飛，他趕不走，也不想趕。
他隻想走完這幾圈，然後回到教室，一個人待著。
溫霧巋跟在他後麵，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腳印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踩他的腳印，也許是想離他近一點，也許是無意識的，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除了踩他的腳印還能做什麼。
她不能說話，因為他不讓她說。
她不能靠近，因為他走在她前麵。
她不能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顯得太刻意了。
她隻能跟著他，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地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前傾，他在煩躁，她知道。
她看到他跑完步之後的表情就知道他進入了“不要靠近我”的狀態。
她知道自己應該離他遠一點，等到他的煩躁過去，等到他變回平時的卜自在。
她知道，但她做不到。
她想靠近他，想挽住他的胳膊，想跟他說“你辛苦了”，想告訴他“你故意壓速度的樣子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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