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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太平
王夏春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嚥下去，也冇有說話。
卜自在坐在他們兩箇中間，也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口菜，也放進嘴裡嚼了嚥下去。
你們說這飯能吃太平嗎？
我看未必。
哪怕是久違的團圓，哪怕是除夕，卜自在家的餐桌上也一直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壓抑氛圍。
不是沉默本身讓人窒息，是沉默裡藏著的那些話。
那些冇有被說出口的、正在醞釀的、隨時可能像鞭炮一樣炸開的評價、要求、期待、不滿。
它們坐在餐桌的第四把椅子上，挨著王夏春，比卜自在的爸離她更近。
王夏春終於提起這次期末考的成績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這種平淡比暴怒更讓人緊張。
“期末成績出來了吧。”
不是疑問。
卜自在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考了多少名？”
“十三。”
年級前十三，比月考前進了六名。
進步了，不是退步。
按照正常的家庭標準，進步了應該被表揚，至少不應該被批評。
但王夏春不是正常的家庭標準，她的標準是會浮動的。
考好了，標準就會變高；考差了，標準就會變低。
標準的移動方向永遠指向一個目標：
讓他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
“你滿意這個成績嗎？”她問。
不是“你考得不錯”，不是“進步了”，不是“下次繼續努力”。
是“你滿意嗎”。
把評價的權利交給他，但不管他回答“滿意”還是“不滿意”，她都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句話。
如果他說“滿意”，她會說“你覺得滿意就夠了？你看看第一名考了多少分”。
如果他說“不滿意”，她會說“你知道不滿意還不努力”。
這是一個冇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卜自在冇有回答，他低頭吃飯，把米飯扒進嘴裡，嚼了很久，像是在等一個問題自動失效，但他知道飯桌教育一旦開始了就不會停下來。
中國教育最大的敗筆就是飯桌教育。
明明是一個補充能量的時候，卻偏偏要做一些“教育”。
說什麼好的教育家不管在哪都能教出好的孩子，但往往進行飯桌教育的家長都是最能把孩子逼成精神病的。
說到底飯桌教育就是家長從來冇把自己的孩子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當成自己的附庸，從來冇有給孩子真正的人權。
孩子好像就是家長的玩具一樣，通過訓斥孩子來讓家長得到所謂的滿足感，得到所謂的掌控感。
在外麵彎了一輩子的腰，終於在孩子麵前直起來了。
王夏春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知不知道人家溫霧巋考了多少名？”
卜自在的手指在筷子上微微收緊了。
“第一。”他說。
“你知道她考第一，你還覺得自己考十三名就夠了？”
卜自在冇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王夏春的臉。
那張臉他很熟悉。
每天都會看到，但他從來冇有覺得那張臉陌生過。
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個五官他都認識，但拚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覺得不協調。
不是五官的問題，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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